中国外贸增速变化的行业差异性——基于全球价值链参与度视角
戴翔 , 徐柳
基金项目: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点项目“全球经济深度调整背景下我国外贸增速变化机理及对策研究”(项目编号:16AJY018) ; 江苏高校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苏南资本市场研究中心”项目(项目编号: 17ZD018)
Industry Differences of China’s Foreign Trade Growth Rate Changes: Based on the Global Value Chain Participation Perspective
DAI Xiang , XU Liu
摘要
当前,中国出口贸易增速虽然在整体层面上出现大幅下滑,但从行业层面看却表现出巨大的差异性。通过特征事实的考察和初步的相关性分析可以发现,行业层面出口增速变化表现出的差异性与全球价值链分工参与程度的差异性有关。因此在全球经济进入深度调整期,尤其是全球价值链分工边际深化难度逐步加大的背景下,以及中国经济发展进入“新常态”,尤其是步入传统比较优势逐步丧失的新阶段后,中国需要依托技术进步等构筑新型比较优势,夯实进一步融入乃至扎根全球价值链的基础;另一方面,应抓住和充分利用“一带一路”倡议提供的机遇,尽快构建起中国自身的全球价值链。这不仅是实现中国出口贸易“稳增长”的战略举措,也是实现出口贸易转型升级和发展更高水平开放型经济的关键所在。
Abstract
At present, China’s export trade growth rate is confronted with a sharp decline in the overall level, but it shows great differences at industry level. We can find the difference between the rate of change in export growth at the industry level and the degree of global value chain participation through the study of the characteristic facts and the initial correlation analysis. Therefore, the global economy comes into the depth of adjustment period,especially in the background of global value chain participation’s marginal deepening difficulty increasing gradually, as well as China’s economic development into the “New Normalization”. China needs to rely on technological progress and other new comparative advantages after entering a new stage, as well as reinforce the further integration and even rooted in the global value chain basis. On the other hand, we should seize and make full use of “The Belt and Road” strategic opportunities, as soon as possible to build China’s own global value chain. This is not only the strategic initiatives to achieve China’s export trade “steady growth”, but also the key to achieve the export trade's transformation and upgrading and developing the higher levels open economy.
一、 问题提出
中共十八届五中全会指出,要努力提升外贸竞争力,实现高水平对外开放。然而,近年来中国外贸增速却深陷“低迷泥沼”,突出表现为 2012~2016 年连续 5 年未达到既定增长目标,并跌破过去长达约 20 年的两位数高速增长,尤其是 2015 年和 2016 年出现了同比下降至 7% 和-0.9%。这种变化引起了理论和实务部门的极大担忧,因为在外贸是驱动经济增长的一支重要力量的共识下,中国外贸增速下降乃至出现负增长,意味着外贸对经济发展的作用和贡献将随之下降。因此,如何厘清贸易增长的决定因素,科学揭示当前中国外贸增速变化的原因,明晰外贸增速变化在整体、行业和区域等层面的差异性,据此探寻促进外贸平稳健康发展的有效对策,是当前理论和实务部门面临的极具战略性的课题。本文力图从行业差异性角度对中国外贸增速变化做出初步探讨,进而在行业层面为中国外贸“稳增长”探寻可能的对策举措。
已有研究文献已经发现,包括行业在内的不同类型的贸易往往具有不同特点,因而在增长模式、路径和速度等方面均存在较大差异性(Levchenko et al,2009; Engel and Wang,2011)。而从前一轮全球贸易高速增长主要促进因素之一看,就是全球价值链分工的快速演进。更确切地说,在全球价值链分工体系下,国际分工的细化、产品生产环节的分割、中间品多次跨境流动等是促成贸易高速增长的重要原因。比如,有研究指出,当前全球中间贸易品已占据全球贸易总额约 70% 以上,就是价值链分工引致贸易高速增长的明证(戴翔和张二震,2012)。与此同时,受制于行业特征差异等因素影响,全球价值链分工的深度演进在行业层面上并非完全一致,不同行业参与全球价值链分工程度会有深有浅。考虑到改革开放以来尤其是中国加入 WTO 以来,中国外贸“井喷式”增长的奇迹正是依托低劳动力成本等优势从而成功嵌入全球价值链的结果,因此,基于上述逻辑我们提出的一个自然而然的问题是:当前中国外贸增速变化,是否与不同行业参与全球价值链分工程度有关?
在国内外已有研究中,针对近年来中国外贸增速变化的研究文献并不多见。学术界大多数相关研究均集中于对 2008 年金融危机冲击下“贸易崩溃”原因的探讨,以及当前有关全球贸易“新常态”的讨论。其中后一部分研究文献可以为我们理解当前中国外贸增速变化提供有益借鉴和启发。围绕当前全球贸易增速下滑“新常态” 的驱动因素,学术界主要从周期性因素和结构性因素两方面进行了广泛分析和讨论,并得出一系列具有启发意义的结论。基于周期性因素分析的代表性观点主要包括:消费需求疲软论( OECD,2015; Abiad et al,2014)、贸易保护主义抬头论( WTO,2014; European Commission,2015)以及投资需求不足论(Engel and Wang,2012; Chinn et al,2014);基于结构性因素分析的代表性观点主要包括:全球贸易品结构性变化说( Jafari and Tarr,2014)、全球生产布局结构性变化说( Donnan,2014)、全球贸易和投资自由化制度变迁说(巴德温等,2013)以及全球贸易参与国变化说( Gaulier,2013; Davies,2013)。关于中国出口贸易表现出“新常态”现象的原因,大多数研究主要从贸易的整体效应、传导机制、区域差别和表现特征等方面展开研究(田苗,2009;胡求光,2010张建清,2011戴翔等,2012)。
现有研究虽然能够为我们理解当前中国外贸增速变化提供有益启示和借鉴,但综合已有研究成果可以发现,现有研究具有的一个突出特征就是,针对中国近年来贸易增速变化的分析主要集中在宏观层面,即主要倾向于研究整体贸易增速下降,却忽视了对整体变化背后的行业差异性进行研究,而区分外贸增速变化的行业差异性,恰恰有助于我们在更深层次理解外贸增速变化特征及可能原因。正如现有研究所指出的那样,在全球价值链的分工体系下,中间品的多次跨境流动往往会高估一国的真实贸易规模(戴翔等,2016),每个行业融入全球价值链的程度不同,遵循上述逻辑,同样应该会影响到行业出口贸易增速变化。因此客观准确地分析中国外贸增速变化的行业特征,需要以全球价值链参与度为切入点进行深度剖析。
鉴于此,本文采用测度全球价值链参与度的最新测度方法,利用 WIOD 数据库公布的最新世界投入产出表,从行业层面测算了中国全球价值链参与度,据此分析中国外贸增速的行业差异性,力求厘清行业全球价值链参与度与外贸增速变化之间的可能关系,以深化理解中国外贸增速变化的特征及可能原因。
二、 理论机制
从全球价值链参与度视角探讨中国外贸增速变化的行业差异性,首先有必要从理论上明晰融入全球价值链分工体系对外贸增速变化影响的可能作用机制,即价值链分工如何能够影响到贸易增速变化。我们认为,全球价值链参与度影响外贸增速变化,至少存在下述 3 个方面的作用机制。
(1)分工细化的资源优化配置作用机制。毋庸置疑,国际分工从传统的以最终产品为界限发展成为以生产环节和阶段为界限的新模式后,其实质是基于比较优势原理的分工细化。分工细化优化了资源配置,从而在既定要素禀赋存量条件下,亦能提升专业化的产出能力,从而增强了贸易能力和扩大贸易规模。更为重要的是,在全球价值链分工体系下,贸易的性质已经发生了变化,即从以往的为实现产品价值而进行的产品跨国流动,转变成为了完成最终产品生产而出现的中间产品流转现象。因此,出口更多地体现为参与价值链即全球生产体系。显然,参与全球生产的程度高低对出口贸易具有深刻影响。从这一角度来看,由于技术发展水平、行业自身固有特性等不同,其价值链分工的发展程度等均会有所不同。换言之,分工细化程度的不同不仅决定了融入全球价值链分工体系的程度将会有所差异,而且由此带来的贸易增速也会有所不同。
(2)中间品重复统计产生放大作用机制。如前所述,由于全球价值链分工体系的实质是生产阶段和环节的全球化配置,而为了完成最终产品的生产,必然涉及到中间产品的多次跨境流动,因为上一生产阶段进入下一生产阶段后,会随着下一生产阶段的跨境转移而再次跨境转移,并被再次统计于“出口额”之中。显然,价值链分工的生产和阶段数越多,由此决定的中间产品跨境流动次数就会越多,重复统计产生的放大作用就愈发明显,因而在传统总值统计核算法下,全球价值链分工会对出口贸易增速产生重要的影响。而上述作用的理论逻辑另一引申之义就是价值链分工发展速度越快,即最终产品生产的分解阶段数越快越多,由此所带来的贸易增速就会越高,反之亦然。
(3)分工地位的价值创造差异作用机制。由于全球价值链分工依然遵循比较优势原理,即具有不同要素密集度特征的生产环节和阶段,会被配置到具有不同要素禀赋优势的国家和地区。因此,专业化于不同生产环节和阶段,一方面往往意味着附加值创造能力会有所不同,专业化于全球价值链高端的诸如技术密集型环节和阶段的生产活动往往具有更高的附加值创造能力,从而能够为出口贸易发展奠定更为坚实的基础。另一方面,一国融入全球价值链分工位置不同,往往意味着其所需要的进口中间产品不同,因而对其出口增速同样具有显著影响。比如,在价值链低端时往往需要进口大量中间产品,即出口中内含了大量进口中间品而表现为出口高速增长。
总之,从上述 3 个方面的作用机制看,价值链参与程度显然会影响出口增速变化。并且基于上述逻辑,我们可以得到一个重要推断:当全球价值链深度演进的趋势已经趋缓,甚至存在一定程度的收缩时,出口增长也会下降乃至出现负增长。这正是本文分析的逻辑起点和理论基础所在。一方面,当前全球价值链分工演进由于受到生产分割技术进步限制,以及全球经济体制规则难以适应新形势等约束,进一步边际深化的难度加大,甚至在全球经济进入深度调整期后存在一定程度收缩。在此背景下,对于已经深度融入全球价值链分工体系的中国而言,外贸增速呈现整体下降也就不足为奇了。而另一方面,全球产业结构正处于不断调整之中,部分产业的全球价值链边际拓展和深化难度加大乃至停滞,但同样会有部分产业伴随技术进步等出现价值链分工深化。在此理论逻辑的先导下,下文将根据对相关数据的测算,通过特征事实和相关分析等,以价值链参与度为视角,探讨中国外贸增速变化的行业差异性。
三、 方法与数据
(一) 价值链参与度的测算方法
从全球价值链参与度的视角分析中国外贸增速变化的行业差异性,首先需要度量的就是行业层面的价值链参与度问题。针对每个国家或各个行业在全球价值链中融入程度的测度,KPWW(2010)提出的测度方法目前在学术界采用得较为普遍。本文也借鉴其方法测算中国各主要行业的全球价值链参与度。根据 KPWW(2010)构建的对全球价值链参与度的测算方法,首先构建一个三国模型,将 r 国对 s 国的出口分解为以下 16 项:
Ers=VrLrrT#FrsT1+VrBrrT#ArsLssFssT2+VrBrrT#ArsLstFttT3+VrBrrT#ArsLssFstT4+VrBrrT#ArsLstFtsT5+VrBrrT#ArsLssFsrT6+VrBrrT#ArsLstFtrT7+VrBrrT#ArsLsrFrrT8+VrBrrT#ArsLsrFrs+FrtT9+VrLrr-BrrT#ArsXsT10+VsLsrT#FrsT11+VrLsrT#ArsBssFssT12+VsLsrT#ArsBssEs*T13+VtLtrT#FrsT14+VtLtrT#ArsBssFssT15+VtLtrT#ArsBssEs*T16
其中,下标表示不同的国家(有 srt 三国),V 是直接国内增加值系数向量, L 是里昂惕夫逆矩阵,Frsr 国出口到 s 国的最终产品矩阵,Arsr 国出口到 s 国的中间投入品消耗系数矩阵,# 表示矩阵的直乘。以上 16 项按照出口产品的价值来源和最终消耗地共分为五大类:第一类是国内增加值(FDV),由 T1 组成;第二类是为他国消费提供的中间产品出口所包含的国内增加值(IV),由 T2、T3、T4 和 T5 组成;FDVIV 之和是被外国最终吸收的国内增加值出口(DVA);第三类是复进口增加值,即被他国用作中间投入品进行生产后又出口回本国并在本国被最终消耗的产品中所包含的国内增加值部分(RDV),由 T6、T7 和 T8 组成;DVARDV 之和是国内增加值;第四类是本国出口中被他国最终吸收的外国增加值(FVA),由 T11、T12、T14 和 T15 组成;第五类是中间产品跨境流动导致的纯重复计算部分 (PDC ),由国内增加值重复计算(DDC)和国外增加值重复计算(FDC)两部分组成,包含 T9、T10、T13 和 T16;FVAPDC 中的外国增加值重复计算部分组成了总出口中来自其他国家的增加值(FV)。在上述分解基础之上,KPWW(2010)构建的全球价值链参与度指数的具体测度公式为:
GVC_Participationr=IVrEr+FVrEr
(1)
其中,GVC_Participation 即为价值链参与度指数,E 表示传统总值核算法下的出口总值,IVFV 分别表示此数值越大,说明一国参与全球价值链的程度越高。
(二) 数据来源及说明
目前在各主要国际组织构建的全球价值链基础数据库中,欧盟支持的 11 个机构联合体开发的世界投入产出数据库(WIOD),不仅在行业分类上更为细致,而且在时间序列上连续性也更强,因而在实际研究中采用较为普遍。本文研究所采用的基础数据也来源于 WIOD 数据库。需要说明的是,WIOD 发布的世界投入产出表有两个版本,一个版本是 2013 年发布的 1995~2011 年世界投入产出数据,另一版本是 2016 年新发布的 2000~2014 年的世界投入产出数据。一方面,2016 年发布的最新版世界投入产出表,除了对往年数据进行年度上的更新外,还将世界投入产出表的部门数由原来的 35 个细分至 56 个,国家(地区)增加到 44 个,表格的制定方式也由原来的每国一表变更为每年一表的统一制表格式。因此采用 2000~2014 年的世界投入产出数据进行测算,所得结果将更加准确、更加细致和更有时效性;另一方面,由于本文关注的主要是 2012 年至今中国外贸增速的“新常态”时期增速变化情形,因此从数据的时间对接角度看,采用 2000~2014 年的世界投入产出数据测算行业层面的全球价值链度,能够更好地与当前外贸增速变化相衔接。据此,测算行业层面的全球价值链参与度,所用数据来源于世界投入产出数据库(WIOD)所提供的 2012~2014 年间的世界投入产出表(WIOTs)。需要进一步说明的是,该世界投入产出表中包含了 56 个行业,剔除了其中 9 个中间投入为零的行业,且在后文测算和分析中发现有 1 个出口增长速度波动过大的行业以及 2 个全球价值链参与度波动过大的行业,将上述情形的行业均视为异常值予以剔除,因此样本中共包含 2012~2014 年间 44 个行业的数据。
四、 特征事实及相关性分析
(一) 中国出口增速的行业差异性特征分析
虽然近年来中国外贸增速总体下滑乃至进入负增长通道,但在行业上却表现出巨大的差异性。为保持分析数据上的一致性,本文按照 WIOD 的行业分类法,对行业层面外贸增速变化情况进行分析,且采用的数据也是来自于 WIOD 数据库的总值出口数据。表1报告了 2012~2014 年期间中国各行业出口增速变化情况。与此同时,为了进一步明晰不同行业的增长情况,笔者对各个行业在 2012~2014 年间的增长率做了排序,具体见表1
中国商务部的统计数据表明,虽然以美元计价的 2012~2014 年中国进出口总额的增长率分别为 6.19%、7.55% 和 3.43%,其中,出口增长速度分别为 7.92%、 7.82% 和 6.1%,但从表1分行业的统计数据可以看出,样本中所有行业在 2012 年的出口增长速度均在 6% 以下,且有很大一部分行业出口增长速度小于 2%,还有一部分行业其出口增长速度为负值。由此可见,不同行业出口增长速度确实存在较大差异,包括存在着正向增长和负向增长的巨大差异。从总值角度看,虽然 2013 年的出口总额增长率比 2012 年仅下降 0.1%,但从行业角度看,有很大一部分行业的出口增长速度下降幅度超过了 2% 的水平,与此同时还存在一部分行业出口增长速度较 2012 年呈现微弱上升的趋势。中国外贸增速变化在不同行业上表现出不同的差异性,有些行业出口下降而有些行业出口增长。
进一步观察表1中不同行业的出口增长速度可以发现:2012 年出口增长速度最快的 5 个行业分别是:污水处理、废物管理和补救活动,林业与伐木业,金融服务活动(保险和养恤金除外),家具制造与其他制造业,纸和纸制品制造;2012 年出口增长速度最慢的 5 个行业分别是:邮政和邮递活动,渔业和水产业,作物和牲畜生产、猎兽和相关服务活动,采矿和采石,食宿服务活动。2013 年出口增长速度最快的 5 个行业分别是:建筑业,林业与伐木业,公共管理与国防、强制性社会保障,教育,人体健康和社会工作活动;2013 年出口增长速度最慢的 5 个行业分别是:金融服务活动(保险和养恤金除外),电信,邮政和邮递活动,零售贸易(汽车和摩托车除外),法律和会计活动、总公司的活动、管理咨询活动。2014 年出口增长速度最快的 5 个行业分别是:林业与伐木业,保险、再保险和养恤金(强制性社会保障除外),供水,基本金属制造,污水处理、废物管理和补救活动;2014 年出口增长速度最慢的 5 个行业分别是:公共管理与国防、强制性社会保障,教育,人体健康和社会工作活动,邮政和邮递活动,电信。将 2012~2014 年出口增长速度最快的 5 个行业和出口增长速度最慢的 5 个行业进行比较,可以发现:大部分传统劳动密集型货物贸易行业,如林业与伐木业、家具和其他制造业等,其出口增长速度高于服务业的出口增长速度,如食宿服务活动、邮政和邮递活动等。
12012~2014 年中国各行业出口增长率
数据来源:根据世界投入产出表(WIOTs)统计整理得出。
22012~2014 年中国各行业全球价值链参与度
数据来源:根据世界投入产出表(WIOTs)统计整理得出。
(二) 中国各行业价值链参与度的特征分析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以积极的姿态接受发达国家的技术扩散和产业转型,快速深度地融入到发达国家跨国公司主导的全球价值链分工体系之中。但是,由于受到行业本身属性差异以及开放战略选择等因素影响,不同行业融入全球价值链分工的程度并不相同。根据前文所述方法,本文测度了中国各行业在 2012~2014 年间全球价值链参与度,将测算结果进行排序后报告于表2。观察表2可以发现:2012 年全球价值链参与度最高的 5 个行业分别是:林业与伐木业,金融服务活动(保险和养恤金除外),科学研究与发展,电、煤气、蒸汽和空调的供应,采矿和采石;2012 年全球价值链参与度最低的 5 个行业分别是:家具制造和其他制造业,纺织品、服装、皮革和相关产品制造,基本医药产品和医药制剂的制造,其他运输设备的制造,食品、饮料和烟草制品的制造。2013 年和 2014 年全球价值链参与度最高的 5 个行业与 2012 年一致;2013 年和 2014 年全球价值链参与度最低的 5 个行业与 2012 年同样一致,只是排序略有不同。将 2012~2014 年全球价值链参与度最高的 5 个行业和全球价值链参与度最低的 5 个行业进行比较,可以发现:大部分初级产业和服务业,如林业与伐木业、采矿和采石以及金融服务活动(保险和养恤金除外)等,其全球价值链参与度高于劳动密集型和资本密集型制造业,如纺织品、服装、皮革和相关产品制造,食品、饮料及烟草制品的制造。而且从具体的价值链参与度测算值来看,行业间具有十分明显的差距,以 2014 年为例,最高的价值链参与度指数高达 19.227,而最低的价值链参与度指数仅为 0.144。
综合以上各行业出口增速的差异性特征分析以及各行业全球价值链参与度特征性分析,基本可以得出如下两点判断:(1)无论是出口增速还是价值链参与度,行业间确实存在着巨大差异;(2)将出口增速的行业差异性与全球价值链参与度的行业差异性结合起来看容易发现,全球价值链参与度较高的初级产业和服务业等,例如林业和伐木业、金融服务活动(保险和养恤金除外),其 2012~2014 年出口额的年度增长率也较高;另外,全球价值链参与度最低的 5 个制造业与出口增长速度最慢的 5 个行业虽然并没有重合部分,但是观察出口增长速度为正值的最慢的 5 个行业和全球价值链参与度最低的 5 个行业,可以发现二者之间仍旧存在较大重合,如食品、饮料及烟草制品的制造,纺织品、服装、皮革和相关产品的制造,基本医药产品和医药制剂的制造。总之,初步的特征性分析表明,出口贸易增速较高的行业往往对应的是全球价值链参与度较深的行业,而贸易增速较慢的行业往往对应的是全球价值链参与度较浅的行业。当然,从行业差异性角度看,价值链参与度与外贸增速变化之间呈现的上述关系是否具有必然性和一致性,还需要进一步的统计分析。
(三) 进一步相关性分析
为了进一步明晰外贸增速变化的行业差异性与全球价值链参与度之间的关系,我们对 2012 年、2013 年和 2014 年的行业出口增长速度与其全球价值链参与度做相关性分析。图1描绘的是样本期间 3 个年度的行业出口增长速度和全球价值链参与度的散点图及线性拟合趋势,与此同时我们还计算了样本期间 3 个年度的行业出口增长速度和全球价值链参与度的相关系数。图1横轴为全球价值链参与度,纵轴表示行业的出口增长速度。观察图1可以发现:2012~2014 年间每一年行业的出口增长速度均与行业的全球价值链参与度呈现正相关关系,也就是说,全球价值链参与程度高的行业其出口增长速度也高,而全球价值链参与度低的行业其出口增长速度也慢。相关系数的计算结果表明,2012 年、2013 年和 2014 年 3 个年度行业层面的出口增长速度和全球价值链参与度的相关系数值分别为 0.683、0.712 和 0.735,且通过了显著性检验,这进一步验证了行业的全球价值链参与度对其出口增长速度存在正向影响。
12012~2014 年行业出口增长速度与其全球价值链参与度散点图及趋势图
无论是对行业层面的出口增长速度和全球价值链参与度进行的特征事实描述,还是进一步的相关性分析,都初步揭示了出口增速与价值链参与度之间的密切关系。更确切地说,价值链参与度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行业层面的出口增速。按此逻辑不难理解,如果上述分析所揭示的二者关系始终成立的话,从反向作用机制来看,外贸增速的变化尤其是当前中国外贸增速总体下滑,以及部分行业出现的出口增速向好的变化趋势,在很大程度上都与参与价值链分工有关。
五、 结论
基于前述在全球价值链参与度视角下对 2012~2014 年中国外贸在行业层面的出口变化情况的分析,基本可以看出:第一,中国外贸增速变化在行业层面表现出显著的差异性,而不同的行业参与全球价值链分工的程度也差异甚大;第二,行业的全球价值链参与度与行业的外贸出口增速表现显著的正向关系。上述发现不仅有利于我们进一步理解中国外贸增速变化的可能原因,同时对中国外贸发展的未来之路也有着重要的启发意义。
在当前全球经济进入深度调整的背景下以及中国经济发展进入“新常态”的特定阶段,中国外贸增速变化尤其是出口增速总体下滑有着特定的国内外环境。毋庸置疑,影响外贸出口增长变化的原因是众多的,对此学术界也进行了较为广泛的讨论。本文从特定事实特征出发以及对行业全球价值链参与度与其外贸出口之间的关系进行初步相关性分析,揭示了从价值链分工角度研究中国外贸增速变化的必要性,也是据此探寻中国出口贸易“稳增长”有效对策举措的依据所在。虽然受到各种因素影响致使近几年中国出口贸易遭受一定程度的冲击,进而引发了学术界对中国出口贸易发展的诸多诟病,并提出所谓依托外需驱动发展模式转向内需主导的发展模式; 但实际上,在经济全球化为主要趋势的开放环境下,贸易强国和贸易立国仍将是中国开放发展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现在的问题不是要不要融入国际分工而大力发展对外贸易,而是如何才能更好地融入国际分工,稳定出口贸易增长的“根基”问题。如果说,融入全球价值链分工程度对出口增长具有显著正向促进作用的话,那么据此可以认为,进一步融入和扎根全球价值链分工体系是实现出口贸易平稳增长的前提。尤其是在当前全球价值链分工演进趋势放缓的条件下,伴随我国传统比较优势的丧失,我们需要着力构建新型比较优势,打造进一步深度融入全球价值链的产业基础和技术基础。与此同时,应该依托“一带一路”倡议而构建起中国自己的全球价值链,以此不仅可以带动出口贸易的发展,而且还可以提升出口贸易发展的层次和水平,在实现“稳增长”中提升中国出口贸易发展的效益和档次,实现更高水平的开放型经济发展。当然,至于如何构筑新型比较优势,以及如何依托“一带一路”倡议构建中国自己的全球价值链,是有待深入研究的另一重要课题。
① 9个中间投入为0的行业分别为:机械和设备的修理和安装(r23),批发和零售业以及汽车和摩托车的修理(r28),出版活动(r37),电影、录像和电视节目的制作、录音及音乐作品出版活动、电台和电视广播(r38),金融保险服务及其附属活动(r43),建筑和工程活动,建筑测试和分析(r46),广告业和市场调研(r48),家庭作为雇主的活动、家庭自用、未加区分的物品生产和服务活动(r55),国际组织和机构的活动(r56); 1个出口增长速度为异常值的行业是行政和辅助类(r50),其在2012年的出口增长速度为67220.612;2个全球价值链参与度为异常值的行业分别是:房地产活动 (r44),其2012~2014年间全球价值链参与度分别为-8339930.175、177875.499和-679305.4003;其他专业科学和技术活动、兽医活动(r49),其在2012~2014年间全球价值链参与度分别为946.118、1177.843和1776.895378。各个行业名称参照世界投入产出表(WIOTs)。
12012~2014 年行业出口增长速度与其全球价值链参与度散点图及趋势图
12012~2014 年中国各行业出口增长率
22012~2014 年中国各行业全球价值链参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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