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美国当前经济发展形势取决于能否快速采取行动遏制住新冠肺炎疫情和经济能否尽快复苏。拜登政府在短中期内快速采取行动遏制住新冠肺炎疫情变得十分困难；可预期的是美国实施宽松的财政和货币政策以刺激经济尽快复苏，通过疯狂“放水” 计划支撑经济增长，同时导致美国物价上涨。拜登政府对华主要关注点是：（1）在遏制新冠肺炎疫情、应对地区安全和气候变化危机以及强劲恢复经济等问题上离不开中国的合作，但提出中国是最严峻的竞争对手，搞政经分离式斗争与合作，指责中国不公平的经贸行为；（2）虽然重视双边贸易，但对华立场强硬，大谈“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中美经贸发展需要正视中美贸易互补性和相互依赖性，共建中美“共生共赢”关系；疫情导致中美经贸关系的相互依赖性提升。拜登政府对华施压措施有：继续加征关税和使用传统的非关税壁垒等加大摩擦，更会试图把新型非关税壁垒如劳工标准和环境标准等强行纳入世贸规则。据此，中国需要直面摩擦，采取有效措施夯实自身实力来共建中美“共生共赢”关系。
Abstract
The current economic development in the United States depends on whether it can act quickly to contain COVID-19 and whether the economy can recover as soon as possible. It is very difficult for the Biden-Harris Administration to take action in a short and medium term to curb COVID-19. It can be expected that the U.S. will implement double loose fiscal and monetary policies to stimulate the U.S. economy to recover ASAP, support the U.S. economic growth through the crazy quantitative easing plan, and lead to the rise of U.S. prices. The Biden-Harris administration’s main concerns about China are that the US cannot do without China’s cooperation in curbing COVID-19, responding to regional security and climate change crisis and the strong recovery of the economy. However, Biden imagines China being the most serious competitor, wants to be engaged in political and economic separation struggle and cooperation with China, and accuses China of unfair economic and trade practices. Although it attaches importance to bilateral trade, it takes a tough stance on China and talks about “rule-based international order”. The economic and trade development between China and the U.S. needs to face up to the trade complementarity and interdependence and jointly build a “symbiotic and win-win” relationship. The pandemic has led to an increase in the interdependence of Sino-US economic and trade relations. The Biden Administration’s pressure measures include: continuing to levy tariffs and using traditional non-tariff barriers to increase frictions, and trying to incorporate new non-tariff barriers such as labor standards and environmental standards into WTO rules. Therefore, it is necessary to be confronted with frictions and take effective measures to consolidate China’s own strength to jointly build a “symbiotic and win-win” relationship.
一、 当前美国的经济发展形势
美国当前经济发展形势主要取决于两个最重要的因素：（1）能否快速采取行动遏制住美国本土新冠肺炎疫情（COVID-19）。这是前总统特朗普在美国大选中失败的决定性因素，也是考验拜登政府中期选举至关重要的因素。（2）美国经济能否从疫情下尽快复苏。万一疫情短中期内无法结束，美国经济尽快复苏的重要性对拜登政府就变得愈发重要。2021 年 5 月，美国联邦疾病防治中心（CDC）宣布，接种疫苗的人不必戴口罩，在室内和室外也不必保持社交距离，美国真正开始了与疫情共存的时期。但是，由于德尔塔变异毒株的迅速流行，2021 年 7 月 27 日美国 CDC 重新要求已完全接种疫苗的人士在传染风险高的室内场合仍应佩戴口罩。7 月 3 1 日起，美国首都华盛顿特区重新施行强制口罩令。7 月 27 日，拜登政府宣布正在考虑要求美国所有联邦职员接种疫苗。这意味着拜登政府又将必须在加强美国疫情防控和寻求尽快恢复美国经济之间进行艰难抉择。2021 年 8 月至 9 月，美国新冠疫情再度变得严峻。据世界卫生组织 2021 年 9 月 7 日报告，9 月份第一周美国新确诊病例数达 1，297，399 例，增加 38%。同时，拜登政府在阿富汗问题上面临一个非常艰难的局面。 2021 年 9 月 10 日，习近平主席应约同美国总统拜登通电话，就中美关系和双方关心的有关问题进行了坦诚、深入、广泛的战略性沟通和交流，双方同意继续通过多种方式保持经常性联系，将责成双方工作层加紧工作、广泛对话，为中美关系向前发展创造条件。
（一） 拜登政府能快速采取行动遏制住美国新冠肺炎疫情吗？
美国白宫官网文本显示，拜登总统施政政策的首要要务围绕着 7 个方面展开，包括采取行动遏制新冠肺炎疫情、应对气候变化、保障种族平等与公民权利、解决经济中不平等与提供救济、改善医疗卫生、采取行动改革美国移民制度以及恢复美国在世界上的地位。其中，最为紧迫的就是快速采取行动遏制住美国新冠肺炎疫情。但是 2021 年 7 月底和 8 月初美国疫情依然严峻。世界卫生组织 2021 年 8 月 3 日的统计显示，过去一周报告的新冠新确诊病例数量美国是最多的，一周新确诊病例数达 543，420 例，增长 9%。①据此，随着“阿尔法”“德尔塔”和“拉姆达”变异毒株的出现，拜登政府要想在短中期内快速采取行动遏制住美国新冠肺炎疫情变得十分困难，新冠肺炎疫情将成为考验拜登政府中期选举至关重要的因素。
（二） 拜登政府能使美国经济从疫情下尽快复苏吗？
拜登总统施政政策的重要一条是将采取举措解决经济中的不平等问题，并为疫情期间挣扎的人们提供救济。拜登政府将通过美国救援计划为经济复苏搭桥。但现实问题是，无论是解决不平等问题，还是实施美国救援计划来推动经济复苏等都需要拜登政府大幅增加财政支出。政府增加支出要么通过增加税收、要么通过发行国债来解决。在短中期内，拜登政府通过增加税收来筹措大规模救援计划所需的资金显然是不现实的，可行的渠道就是增发国债。据美国财政部统计，截至 2021 年 7 月 31 日，美国未偿付国债达 284，277.2 亿美元。②为此，美国财长耶伦在给美国国会民主党与共和党两党领袖的信中说，2019 年的跨党派预算法案允许财政部发行新债直至 2021 年 7 月 31 日，从 8 月 1 日开始美国未偿债务将达到法定上限。据此，美国政府调整国债上限的做法又将上演。实际上，早在 2021 年 6 月 2 日，耶伦财长就与刘鹤副总理举行了线上会晤，耶伦谈到拜登政府支持美国经济持续的强劲复苏计划以及在符合美国利益的领域进行合作，同时坦率处理关切议题的重要性。当然，最大的买家还是美联储。2021 年 7 月 29 日，美联储公开市场委员会宣布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维持在 0~0.25% 不变；每月将继续购买 1，200 亿美元的债券。9 月 23 日，美联储将联邦基准利率维持在 0~0.25%，每月资产购买量也保持在 1，200 亿美元。美联储决议并未就何时开始缩减量化宽松（QE）给出明确时间表。美联储致力于使用所有工具支持美国经济，达到促进最大就业和价格稳定的目标。因此，在拜登政府支持下，美国财政部和美联储很可能实施双重宽松的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以所有强有力工具来刺激和促进美国经济从疫情中尽快复苏，这是可预期的短期内常规举措。
（三） 当前美国经济发展形势：疯狂“放水”计划支撑美国经济增长
2021 年 6 月，世界银行发布的《全球经济展望》统计显示，2021 年发达经济体预计增长率为 5.4%。同期，预计美国经济增长将达 6.8%，预计中国经济增长将反弹至 8.5%（World Bank，2021）。另据 2021 年 7 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发布的《世界经济展望》统计，2021 年发达经济体 GDP 预计增长 5.6%，而美国实际 GDP 增长 7%，中国实际 GDP 增长 8.1%。同期，2021 年 6 月美国核心通胀率为 4.45%，欧元区核心通胀率为 0.91%，中国核心通胀率也为 0.91%（IMF，2021）。据此，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都预测，疫情下美国经济增长复苏强劲，将明显超过发达经济体整体经济增长水平。但是，拜登政府实施宽松的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带来的美国核心通胀率上升压力也不容小觑。
2021 年 7 月 29 日美国经济分析局（BEA）统计的真实数据显示，2021 年第二季度美国实际 GDP 增长了 6.5%，而第一季度修正的美国实际 GDP 增长 6.3%。① 据此，美国上半年经济恢复性增长确实较为显著，这得益于政府更多的财政救济。拜登总统 2021 年 3 月签署的《美国救援计划法案》提供约 1.9 万亿美元额外财政支持。2021 年第二季度，以企业贷款和州及地方政府补助金形式支付的政府援助增加，而家庭社会福利下降。美国疫苗接种也在以很快的速度进行并将在 2021 年普及。2021 年 5 月 28 日，拜登总统向国会提交 2022 财年联邦全面预算方案，其中，预算支出总额约为 6 万亿美元，大部分资金将用于教育、公共卫生、科研及基础设施等领域。2022 财年联邦政府可支配支出预算约为 1.5 万亿美元。2021 年 7 月 29 日，美联储会议决定每月将继续购买 1，200 亿美元的债券；9 月份美联储的议息决议仍保持继续购买。因此，美国经济成效离不开美国实施的双重宽松的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即疯狂“放水” 计划，这虽然在短中期内能够快速拉动美国的经济增长，但过多的市场流动性也导致了美国物价快速上涨。但是，从 2021 年 7 月 29 日美联储会议来看，美联储更加致力于使用所有工具优先支持美国经济，达到促进最大就业和价格稳定的目标。
二、 拜登政府对中国的主要关注点
（一） 拜登总统对中国的根本核心关注点
拜登总统对中国的根本核心关注点体现在：遏制新冠肺炎疫情、应对地区安全和气候变化危机以及强劲复苏经济和解决经济中不平等问题。
第一，在采取行动遏制新冠肺炎疫情方面，美国离不开中国相应的防疫物资出口支持。事实上，疫情下中国已向美国出口大量的防疫物资。由于美国本土疫情形势严峻，且中国是相关防疫产品的出口大国，2021 年中国部分防疫产品预计对美出口较多，主要包括医用口罩、防护服、医用手套（塑料材质）和医用消毒剂等。
第二，在地区安全、应对全球气候变化危机等问题上，美国离不开中国的合作。在拜登总统较为关切的地区安全如东北亚安全、朝鲜半岛完全无核化、伊朗问题等重大问题上，美国需要寻求中国的合作而非不断在中国四周挑起新的摩擦，制造不稳定因素。2021 年 3 月 12 日，新华社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 2035 年远景目标纲要》提出“落实 2030 年应对气候变化国家自主贡献目标，制定 2030 年前碳排放达峰行动方案”“提升生态系统碳汇能力，努力争取 2060 年前实现碳中和，采取更加有力的政策和措施”“坚持公平、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及各自能力原则，建设性参与和引领应对气候变化国际合作”。据此，中美两国在应对气候变化危机问题上具有共同的利益基础。
第三，在强劲经济复苏和解决经济中不平等问题上，拜登政府离不开中国的合作。拜登政府将通过美国救援计划以改变疫情形势，为经济复苏搭桥。通过加强小企业和投资，创造就业机会，以期为疫情期间挣扎的人们提供救济来缓解经济中的不平等问题。2021 年 1 月 20 日，拜登总统就职当天就宣布了“美国救援计划”：“紧急立法一揽子计划，为疫苗接种提供资金，向在 COVID-19 危机中首当其冲的家庭提供立即、直接的救济，并支持困难的社区。”拜登总统提出 1.9 万亿美元的美国救援计划是“雄心勃勃的”。①但问题是，现阶段已没有国家有实力继续大规模购买美国国债，拜登政府要么重启美中磋商，期待中国等国继续购买并持有美债，要么只能是美联储加大量化宽松货币政策力度，直接购买美债，同时向市场注入大量流动性。这样，美国贸易逆差失衡和通胀将持续攀升，在宏观国家层面不利于美国经济复苏，在微观家庭层面也不利于解决经济中不平等问题。
（二） 拜登总统对中国的直接关注点
拜登总统对中国的直接关注点更多体现于在演讲和会谈之中将中国视为最严峻的竞争对手、搞政经分离式斗争与合作以及指责不公平的经贸行为。
第一，明确提出中国是美国最严峻的竞争对手。2021 年 2 月 4 日，拜登总统在美国国务院发表《关于美国在世界上地位的讲话》中多次提及与中国相关的议题。拜登提出“美国领导层必须应对这个威权主义不断扩张的新时刻，包括中国与美国竞争上升的雄心”“我们还将直接应对我们最严峻的竞争对手——中国给我们的繁荣、安全和民主价值观带来的挑战······但是，我们已准备在符合美国利益的时候与北京合作。”①据此，拜登总统担忧来自中国最严峻的竞争很可能使美国对中国采取全方位的遏制乃至打击措施。
第二，企图搞政经分离式斗争与合作，即政治上斗争、利益上合作。2021 年 2 月 11 日，拜登总统在与习近平主席通话中除了就应对新冠肺炎疫情、全球卫生安全、气候变化和防止核武器扩散等共同挑战问题交换意见之外，强调了他对中国“强制的、不公平的”经济做法、对人权以及地区安全的重要关切，同时承诺在促进美国人民和美国盟国的利益时将采取务实和注重结果的对华接触。②习近平主席在通话中强调 “中美双方应该重新建立各种对话机制，准确了解彼此的政策意图，避免误解误判。要分清哪些是分歧，要很好管控；哪些有合作意义，共同推动走上合作轨道。”③但是，2021 年 8 月 4 日，拜登政府在中国台湾问题上继续实行强硬政策，批准了总价值约 7.5 亿美元的对台军售，直接加剧了中美紧张关系。据此，拜登政府正在玩美中政经分离之术，而中国强调需要双方共同推进合作。2021 年 9 月 10 日，习近平主席应约同美国总统拜登通电话指出，中美应该展现大格局、肩负大担当，坚持向前看、往前走，拿出战略胆识和政治魄力，推动中美关系尽快回到稳定发展的正确轨道，更好造福两国人民和世界各国人民。④
第三，指责不公平的经贸行为，提出纳入劳工和环境标准，强调发挥规则作用。拜登总统在 2021 年贸易政策议程中多处指责中国不公平的经贸行为。（1）通过全面战略应对中国的“胁迫性和不公平的经济贸易行为”。除了寻求强有力的执法以确保中国履行其现有的贸易义务外，还将寻求与盟国合作，解决工业产能过剩造成的全球市场扭曲问题。（2）提出贸易政策中纳入劳工标准和环境标准。贸易政策将通过在贸易协定中纳入强有力的、可执行的劳工标准，促进公平的经济增长。贸易议程将包括谈判和实施对可持续气候路径至关重要的强有力的环境标准。（3）改革世界贸易规则，强调发挥规则作用。对世界贸易组织的实质性规则和程序进行必要改革，以应对全球贸易体系面临的挑战，建立高标准的全球规则来管理数字经济。通过执行全球农业贸易规则来保护美国的生产者。对现有贸易方案进行审查，以评估它们对公平合理的经济发展的贡献，将寻求将企业责任和可持续发展纳入贸易政策。需要发挥规则作用，将全面执行贸易协定，包括劳工和环境标准，将优先与友邦和盟国一道致力于贸易执法，并在全球贸易格局中为美国工人和企业寻求有意义的变革。① 这些新规则变化将给中国外贸带来巨大压力。
（三） 拜登政府内阁成员对中国的直接关注点
拜登政府内阁成员对中国的直接关注点体现于内阁成员的会谈之中：重视双边贸易、对华立场强硬、大谈“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
2021 年 5 月 27 日，中美全面经济对话中方牵头人刘鹤与美国贸易代表戴琪通话，双方认为发展双边贸易非常重要，同意继续保持沟通。戴琪在 2021 年 5 月 5 日曾表示，评估中美第一阶段经贸协议的情况，评估结果将影响美国对华征收关税的态度。拜登政府就任后在评估期间内曾将美国对华加征的关税停征，但是，2021 年 3 月 25 日坚持对华强硬立场，又恢复了前总统特朗普时期对中国输美商品加征关税的措施。
2021 年 7 月 26 日，国务委员兼外长王毅在天津与美国常务副国务卿舍曼会谈，舍曼表示，美中关系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双边关系。拜登政府上台以来，美中进行了多次接触，美方愿继续同中方进行开诚布公的接触对话；美方也希望两国实现和平共存。双方可以开展良性竞争，在应对气候变化、禁毒以及国际地区热点问题上进行合作，增强危机管控能力，避免发生冲突；希望双方共同采取行动，推动两国关系改善。舍曼重申，美国坚持一个中国政策，不支持台湾“独立”。王毅就如何有效管控分歧、防止中美关系失控，提出 3 点要求，明确了 3 条底线：（1）美国不得挑战、诋毁甚至试图颠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和制度；（2）美国不得试图阻挠甚至打断中国的发展进程；（3）美国不得侵犯中国国家主权，更不能破坏中国领土完整。②舍曼再次提出应遵守所谓“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王毅指出，谈到遵守国际规则，美国强行向中国征收高额关税是不折不扣违反世界贸易组织规则的表现。③
三、 中美经贸如何发展：“共生共赢” 抑或基于关注点的遏制
（一） 正视中美贸易互补性和相互依赖性，共建中美“共生共赢” 关系
事实上，参照沈国兵（2007）标准，可以将产品划分为产业内贸易互补、适中或竞争关系。据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USITC）数据库统计计算，2018 年 1 月，中国对美国贸易有 869 种 HS 4 分位产品属于产业内贸易互补关系，包含 701 种 HS 4 分位产品的 IIT 指数≤ 0.5，以及 168 种 HS 4 分位产品只有中国对美国出口而没有从美国进口，属于完全产业间贸易互补关系。据此，中国与美国产业内与产业间贸易互补关系的产品合计占比 82.7%，因而在中美贸易摩擦开始前中美双边贸易在绝大多数行业产品种类上呈现出高度的产品互补性贸易，即中美产业内与产业间呈互补贸易关系的产品占据绝对主导地位。这表明中美贸易属于典型的产品互补性贸易，中国并非美国“最严峻的竞争者”。
作为全球经济体量最大的两个国家，中美两国经贸关系的发展对多边贸易体制的稳定至关重要。一方面，中美两国在货物贸易和服务贸易上长期表现出高度的相互依赖性。2020 年，中美双边贸易额达 5，867.2 亿美元，占中国对外贸易总额的 12.6%，占美国对外贸易总额的 15.3%。2021 年中国部分防疫产品预计对美出口较多，主要包括医用口罩、防护服、医用手套（塑料材质）和医用消毒剂等。另一方面，中美两国的摩擦不断。2018 年起，特朗普政府藉由知识产权问题单方面对华挑起贸易摩擦，并对中国输美商品加征关税。2021 年 3 月，拜登政府发布《2021 年贸易政策议程》，宣布将继承特朗普政府的对华关税政策，并在钢铁、铝、光纤、太阳能等关键行业寻求与盟国合作对抗中国。①兰德公司发布的《中美战略竞争中的中国全球影响力评估报告》认为，世界各国对中国的贸易依赖是中国全球影响力的重要来源，因而美国政府要在贸易领域采取干预措施来对抗中国。②然而，中美经贸合作带来的是双边共赢而非美方宣称的单边“吃亏论”。美国需要本着求同存异的态度，在寻求解决经贸摩擦关切的同时，以负责任大国的健康心态看待全球合作与竞争，促进互利共赢，而非走大国对抗的歧途（沈国兵，2019）。面对美方不断加码挑起摩擦，中国坚持通过平等磋商的方式解决争端，努力维护中美经贸合作大局。2021 年 6 月 3 日，中国商务部对中美经贸交流问题作出回应，强调中美经贸领域已开始正常沟通，将共同努力解决具体问题。③因此，中美需要加强宏观经济政策协调，积极开展富有建设性的对话，继续推动中美经贸向广度和深度合作发展，共建中美“共生共赢”关系。
（二） 贸易摩擦和新冠肺炎疫情对中美贸易相互依赖性的影响：兼评 “技术脱钩”论
图1显示，2018 年以来，贸易摩擦下中美经贸相互依赖性指数一直维持在 0.55 以上。考虑进口转移后，中美两国的贸易结构仍然是高度互补、相互依赖的，这破除了中美经贸关系已经“脱钩”的论调。不过，受美中贸易摩擦的影响，美国加强了对第三方市场的进口转移，导致 2019 年 5 月至 2020 年 4 月美国对中国的贸易依赖性指数低于中国对美国的贸易依赖性指数。2020 年 3 月以来，由于中国国内疫情得到及时控制，中美经贸依赖性指数整体呈上升趋势，2021 年 3 月美国对中国的贸易依赖性指数达到近 3 年以来的新高。①在贸易摩擦叠加新冠肺炎疫情的形势下，美国在经贸关系中对中国依赖性上升，即疫情导致中美经贸关系的相互依赖性提升。
进一步说，我们考察贸易摩擦和新冠肺炎疫情对中美高技术产品贸易相互依赖性的影响。图2显示，2017~2020 年中美两国高技术制造品（HTM）和中等技术制造品（MTM）贸易的相互依赖性指数维持在 0.65 以上，这表明中美两国高技术产品的贸易结构是高度互补、相互依赖的。2018 年贸易摩擦爆发后，美国对华 HTM 贸易的依赖性指数出现显著下降，反映出贸易摩擦一定程度上导致了中美“技术脱钩”。但是，2020 年在新冠肺炎疫情全球蔓延背景下，由于中国在全球产业链的地位提升，中美两国 HTM 和 MTM 贸易的相互依赖性指数均明显上升。据此，疫情全球蔓延下美国对华实施“技术脱钩”既不得人心，也与中美两国的实际贸易结构相悖。
图12018 年 1 月至 2021 年 3 月中美贸易的相互依赖性指数
数据来源：中国海关总署和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经作者计算整理。
图22017~2020 年中美两国高技术产品贸易的相互依赖性
数据来源：UN Comtrade 数据库和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经作者计算整理。
（三） 美国对华持续多年的外贸逆差需要金融账户下对外发债国际双循环来平衡
据美国财政部和美国经济分析局（BEA）数据计算，截至 2019 年 12 月底，美国未偿国债总额达 232，013.8 亿美元，占当年美国 GDP 的比重为 108.2%；截至 2020 年 12 月底，美国未偿国债总额已达 277，477.98 亿美元，占当年美国 GDP 的比重上升到 132.6%。截至 2021 年 7 月底，美国未偿付国债达 284，277.2 亿美元。①可见，美国联邦债务已达到历史高点，美国经济已深陷债务之中。而且，拜登总统的 “美国救援计划”若可以实现，它将救援美国经济，并开始抗击疫情。②但问题是，现阶段只能期待中国等国继续购买并持有美债，或者美联储加大量化宽松货币政策，向市场注入大量流动性。这样，美国贸易逆差失衡和通胀将继续攀升、放大。相比来看，拜登政府选择共建中美“共生共赢”关系，将更加有利于维护美元作为国际货币的信用。中国对美保持多年的外贸顺差，同时又保持多年持有美国的长期国债，通过贸易和金融投资国际双循环将有利于共建中美“共生共赢”关系。
但是，2021 年拜登政府上台后，贸易摩擦并未表现出缓和的趋势。拜登政府不仅重启了特朗普时期加征的关税，还开始启用一系列非关税壁垒措施加大对华贸易遏制力度，例如使用劳工标准和应对气候变化标准的贸易壁垒。此外，拜登政府联合政治盟友对中国经济进行封锁，2021 年北约峰会公报首次将中国确认为系统性挑战。为维持中国对外贸易持续、健康、稳定发展，保护中国产业链安全，这需要中国高度重视拜登政府挑起贸易摩擦对中美经贸的影响，全面评估贸易壁垒的影响并制定合理的应对措施。
（四） 拜登政府基于关注点很可能对中国提出要求和采取遏制措施
拜登政府很可能基于其对华主要关注点向中国不断提出要求，具体包括：
（1）为应对美国抗击新冠肺炎疫情不力，拜登政府很可能加大“甩锅”力度、甚至抹黑中国在应对新冠肺炎疫情上的作用。2021 年 8 月 6 日美国新增确诊病例 91，648 例。拜登总统 2021 年 5 月宣布，将动用情报单位来进行所谓的新冠肺炎病毒溯源工作，美国情报部门提交这份报告的最后期限为 2021 年 8 月 24 日。目前，新冠肺炎病毒溯源工作已受到美国严重政治化干扰。在美国胁迫下，世界卫生组织秘书处提出了所谓“第二阶段溯源工作计划设想”，将矛头对准中国，根本无视第一阶段联合研究报告得出的结论。但有讽刺意味的是，8 月 27 日美国国家情报部门公布的新冠病毒溯源报告并没有对新冠病毒起源给出定论。
（2）在应对地区安全和气候变化危机上，拜登政府很可能对中国提出更多、更高的要求，指责或抹黑中国负有更大的责任。2019 年中国煤炭消费占能源消费总量比重为 57.7%，而 2020 年中国向国际社会作出庄严承诺，中国将力争在 2030 年前实现碳达峰、2060 年前实现碳中和。中国从碳达峰到碳中和的时间要远远短于发达国家所用的时间。绿色低碳发展要求所有国家共同努力，但一些国家搞双重标准有害无益，暴露出遏制中国发展的企图。拜登政府贸易议程将包括谈判和实施对可持续气候路径至关重要的强有力的环境标准，在 2050 年或之前减少温室气体排放。
（3）在应对美国经济复苏和解决经济中不平等问题上，拜登政府很可能指责中国有不公平的经贸行为，诉诸更多的所谓贸易规则执法等手段对中国提出更多的要求。一是贸易政策将通过在贸易协定中纳入强有力的、可执行的劳工标准，打着促进公平经济增长的幌子来人为抬高中国制造品的生产成本和出口成本。二是除了寻求强有力的执法以确保中国履行其现有的贸易义务外，还将寻求与盟国合作，解决工业产能过剩造成的全球市场扭曲问题，多边拉拢其伙伴对中国制造业出口施压。三是将全面执行贸易协定，包括劳工和环境标准，将优先与友邦和盟国一道致力于贸易执法，企图在对外贸易市场上孤立和分化中国。四是很可能在中美第二阶段经贸协议谈判中要求中国购买更多的美国农产品、清洁能源和制造品。
（4）在加强美国在世界的领导地位上，拜登政府将采取措施加强美国国家安全队伍，重建全球民主联盟，捍卫美国价值观，加强对中国的遏制。拜登政府已将中国定位为最严峻的竞争对手，在符合美国利益需要的时候，寻求与中国合作和协调； 否则对华采取强硬立场，大谈“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和“从实力地位出发”与中国对话。
拜登政府向中国施压采取的遏制措施包括：（1）继续实施关税壁垒加强与中国的贸易摩擦。当前中国对外贸易发展面临的环境更趋严峻复杂，出口增长受到贸易摩擦的影响。通过对拜登政府重启关税的影响分析揭示出中国向美国出口的一些行业市场依赖性，甄别出对美国市场依赖度高的具体行业产品，积极拓展第三方市场缓解外贸压力来解决问题。（2）使用传统的非关税壁垒加强与中国的贸易摩擦。拜登政府延续了美国对中国施加的传统非关税壁垒，如反倾销、知识产权保护等。 2021 年 1 月 20~22 日，美国借知识产权壁垒对中国发起了 3 次 337 调查，这对中国外贸产生了破坏性效应。（3）将把新型非关税壁垒如劳工标准和应对气候变化排放标准等强行纳入世界贸易组织规则。除了传统非关税壁垒外，拜登政府开始采取新的非关税壁垒如劳工标准和应对气候变化的排放标准等。以劳动者为核心的贸易政策的指导原则将成为加入中美贸易关系的楔子，同时成为中美贸易竞争的催化剂。 （4）利用技术出口管制、重写贸易标准和定点制裁等加剧与中国的经贸摩擦。
（五） 需要直面中美摩擦，积极采取有效措施进行磋商和反遏制
随着疫情的变化和美国经济复苏，拜登总统很可能将采取各种措施修复和拉拢美国的盟友，重塑以美国为核心的国际机构，重建多边合作对外的民主联盟关系，将对所谓“最严峻的竞争者”进行遏制乃至反击。
据此，美国与中国合作很可能只是在短中期内囿于如新冠肺炎疫情、应对气候危机和地区安全等无法单独应对的困境时不得不采取的一种权宜之计。拜登总统担忧来自中国最严峻的竞争立场很可能将驱使美国对中国采取全方位的遏制乃至打击措施。不过，拜登总统在讲话中也提出“通过外交发挥主导作用，我们还必须在符合我们利益的地方，与我们的敌对者和竞争者进行外交接触，以确保美国人民的安全。”
四、 中国应对拜登政府挑起经贸摩擦的举措
一方面，中国需要直面来自拜登政府挑起的经贸摩擦，积极采取有效措施进行磋商和反遏制；另一方面，也需要努力落实“十四五”规划和 2035 年远景目标纲要的重要任务。只有提升中国经济能级和社会凝聚力，才能夯实自身实力，做好斗争促合作来共建中美“共生共赢”关系。
（1）在国内层面上，一是增强科技创新和产业安全，解决“卡脖子”难题，这是一个长远的目标任务。二是畅通双循环的内贸堵点和扩大内需，这是中期内可以解决的问题。三是解决好民生问题，提升经济能级和社会凝聚力。协调好这些问题是政策努力的目标落脚点。
（2）在国际层面上，积极参与多边经济治理机制，进一步推动多层次自由贸易协定。一是积极推动世界贸易组织多边贸易体制谈判，推动贸易和投资自由化和便利化，积极参与世界贸易组织改革，推进贸易创新发展，做全球自由贸易体系的维护者。二是并行推进区域和双边自由贸易协定，以提升 RCEP 贸易投资自由化便利化为契机，加快构建一个要素流动一体化的大市场，以此发挥中国在推动全球经济治理体系改革中的积极作用。
（ 3）积极构建高标准的自由贸易区网络，助力国际国内双循环新发展格局形成。首先是落实“十四五”规划和 2035 年远景目标纲要提出的“坚持实施更大范围、更宽领域、更深层次对外开放”，积极构建面向全球的高标准自由贸易区网络来积极拓展外贸外资的广度和深度。其次是以落实外商投资准入负面清单为契机，深化国内自由贸易试验区和自由贸易港改革，增强贸易投资自由化便利化，多头并举赋予外贸外资政策制定的自主权，以助力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进一步深度参与全球经济治理体系改革。
（4）共建国际国内一流营商环境的工业园区，打造要素一体化的统一大市场。首先要重点加大对“一带一路”国家工业园区国际化建设，形成“一带一路”工业园区投资贸易合作机制，稳中提质一些重点工业园区，发挥它们在中国对外贸易投资国际大循环中的枢纽功能。其次要深化中国—东盟自贸区贸易和投资便利化层级，重点加大对东盟国家进行有效的贸易和投资布局，提升“10+1”升级版相应的治理规则。最后要借助进博会等平台，推进进口与投资便利化，加快建成双循环新发展格局构建过程中所需的中心枢纽城市和节点城市，形成强有力的统一大市场优势，进而支撑要素一体化市场配置。
（5）布局和试行央行数字货币，推动人民币在国际贸易和结算中发挥更重要的作用。首先是发挥人民币作为特别提款权篮子货币的特殊作用，提升中国在国际货币体系中的话语权和影响力。其次是需要发挥好区域性金融机构在推进贸易和投资上的规制作用，大力提升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和金砖国家新开发银行等机构参与国际金融机构规则磋商和制定的能力，定位好其功能，发挥规则的效力，切实维护多边贸易和投资利益，规避风险。最后是稳步扩大数字人民币的试点范围，防范金融风险。
① 数据来源：https://www.who.int/publications/m/item/weekly-epidemiological-update-on-covid-19-3-august-2021。
② 数据来源：https://www.treasurydirect.gov/govt/reports/pd/mspd/2021/2021_jul.htm。
① 数据来源：https://www.bea.gov/data/gdp/gross-domestic-product。
① President Biden Announces American Rescue Plan. January 20, 2021.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legislation/2021/01/20/president-biden-announces-american-rescue-plan/.
① Remarks by President Biden on America’s Place in the World, February 4, 2021. 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speeches-remarks/2021/02/04/remarks-by-president-biden-on-americas-place-in-the-world/.
② Readout of President Joseph R. Biden, Jr. Call with President Xi Jinping of China, February 10, 2021. https://www.whitehouse. gov/briefing-room/statements-releases/2021/02/10/readout-of-president-joseph-r-biden-jr-call-with-president-xi-jinping-of-china/.
③ 习近平同美国总统拜登通电话[EB/OL].http://www.gov.cn/xinwen/2021-02/11/content_5586777.htm.[2021-02-11].
④ 习近平同美国总统拜登通电话[EB/OL].http://www.news.cn/politics/2021-09/10/c_1127847695.htm.[2021-09-10].
① USTR. Fact Sheet: 2021 Trade Agenda and 2020 Annual Report[EB/OL]. https://ustr.gov/sites/default/files/files/reports/2021/2021%20Trade%20Agenda/2021%20Trade%20Report%20Fact%20Sheet.pdf.
② 王毅会见美国常务副国务卿舍曼[EB/OL]. http://www.xinhuanet.com/world/2021-07/27/c_1127698166.htm.
③ 王毅. 在遵守国际规则方面，美国才是最应该反思的国家[EB/OL]. http://www.xinhuanet.com/2021-07/27/c_1127698129.htm.
① https://ustr.gov/about-us/policy-offices/press-office/press-releases/2021/march/biden-administration-releases-2021-presidents-trade-agenda-and-2020-annual-report.
② Mazarr, M. J. et al. Understanding Influence in the Strategic Competition with China[EB/OL].2021 https://www.rand.org/pubs/research_reports/RRA290-1.html.
③ http://www.mofcom.gov.cn/xwfbh//20210603.shtml.
① 在相互依赖性的测算上，本文综合考虑了产业内贸易结构和进口转移程度，构建出如下贸易相互依赖性指数：
其中，TDijkt 表示第t 年i 国对j 国在产品k 上的贸易依赖性指数，EXijkt 表示第t 年i 国对j 国在产品k 上的出口额，IMijkt 表示第t 年i 国对j 国在产品k 上的进口额。上式第一项衡量了两国第t 年在产品k 上的贸易互补程度，第二项衡量了i 国相较于上一年同期向第三方市场的进口转移程度。第t 年i 国对j 国在产品k 上的贸易依赖性指数越大，则表示i 国对j 国在产品k 上的经贸关系依赖性越强。
① 国债数据来自美国财政部，https://www.treasurydirect.gov/govt/reports/pd/mspd/mspd.htm；GDP数据来自美国经济分析局， https://www.bea.gov/data/gdp/gross-domestic-product。
② President Biden Announces American Rescue Plan, January 20, 2021.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legislation/2021/01/20/president-biden-announces-american-rescue-pl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