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营造一流的营商环境是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基于世界银行发布的营商环境指数，本文利用全球 114 个国家 2006~2019 年的面板数据，运用 Tobit 回归方法和中介效应模型实证考察营商环境对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影响。研究结果表明：从全样本回归结果来看，营商环境整体上显著促进了世界经济高质量发展；从营商环境 10 个分项指标的回归结果来看，开办企业、办理施工许可证、获得电力、登记财产、获得信贷、保护少数投资者、纳税、跨境贸易、执行合同和办理破产等所有分项指标也都显著促进了经济高质量发展；从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分样本回归结果来看，营商环境均显著促进了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经济高质量发展，但营商环境对发展中国家经济高质量发展的促进效应更显著；机制检验结果发现，营商环境通过高质量资本流入和技术创新对经济高质量发展产生积极影响。本文的政策启示是，在当前中国经济进入新发展阶段的时代背景下，持续优化和改善营商环境是构建新发展格局，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的着力点。
Abstract
Creating a first-class business environment is the inherent requirement of high-qual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Based on the World Bank’s business environment index and the panel data of 114 countries in the world from 2006 to 2019, this paper uses Tobit regression method and mediation effect model to empirically study the impact of business environment on high-qual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The results show that: from the full sample regression results, the total business environment index significantly promotes the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the world economy; from the regression results of 10 sub indicators of business environment, all sub indicators such as starting a business, dealing with construction permits, getting electricity, registering property, getting credit, protecting minority investors, paying taxes, trading across borders, executing contracts and handling bankruptcy also significantly promote the high-qual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from the results of sub sample regression between developed and developing countries, business environment significantly promotes the high-qual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of developed countries and developing countries, but business environment has a more significant effect on the high-qual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of developing countries. The results of the mechanism test show that the business environment has a positive impact on high-qual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through the inflows of high-quality capital and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The policy enlightenment of this paper is that continuous optimization and improvement of business environment is an important focus of building a new development pattern and promoting high-qual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under the era background of China's economy entering a new stage of development.
一、 引言与文献综述
近年来，营商环境得到越来越多国家的关注。营商环境是企业等市场主体在市场经济活动中所面临的政务环境、法制环境、经济环境、市场环境等要素构成的综合环境。营商环境水平既是考察一个国家经济软实力的核心指标，也是评判一个国家综合竞争力的关键参考依据。中共二十大报告指出，要“营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一流营商环境”。世界银行发布的《全球营商环境报告》对各国的营商环境进行总体评分和排名，从纳税、跨境贸易、开办企业、获得信贷、获得电力、雇佣员工等 10 个方面对各国的营商环境进行分项评分。根据《全球营商环境报告 2020》 的数据，2020 年中国营商环境在全球排名第 31 位，较 2019 年有较大幅度的提升。
当前中国经济已由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按照新发展理念，经济高质量发展是包含“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反映一个国家经济综合发展状况的内涵丰富的概念。学术界普遍认为，经济高质量发展体现了新发展理念，是创新成为第一动力、协调成为内生特点、绿色成为普遍形态、开放成为必由之路、共享成为根本目的的发展。中共二十大报告指出，高质量发展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首要任务，为此提出了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作出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等战略部署，这些都对营商环境建设提出了相关要求。
由此可以发现，良好的营商环境对经济高质量发展有积极影响。营商环境如何影响经济高质量发展？从世界范围来看，营商环境影响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实际效应如何？这种效应在发达经济体和发展中经济体之间是否存在异质性？对上述问题的研究有助于我们立足新发展阶段，更好地把握营商环境与经济高质量发展之间的关系，从而优化营商环境助力经济高质量发展。
近年来，营商环境与经济高质量发展是学术界研究的热点。关于营商环境研究，学者们面临的首要问题是如何测度或评价营商环境。从现有研究来看，不少文献通过构建营商环境评价指标体系，利用主成分分析法或熵权法对研究区域的营商环境进行评价（李志军等，2021）。在进行营商环境的跨国研究或对比分析中，世界银行营商环境评价体系得到了广泛使用。在营商环境的经济效应研究方面，Djankov 等 （2006）、Nino 等（2016）均发现营商环境与经济增长之间呈正相关关系；牛志伟等（2023）的实证研究表明，营商环境优化有助于提高企业劳动生产率。与本文研究主旨相关的文献主要集中于营商环境与 FDI、营商环境与企业创新。在营商环境影响 FDI 流入的相关文献中，Morris 和 Aziz（2011）研究发现 FDI 流入与该国营商环境呈显著正相关关系，后续的一些研究也验证了这一观点（Corcoran and Gillanders， 2015；Bripi，2016；张应武和刘凌博，2020；蔡晓珊，2022）。在营商环境影响企业创新的相关文献中，学者们认为，营商环境越好，企业研发投入的动机越强（Prajogo， 2015），研发投入强度越高（何凌云和陶东杰，2018；原东良等，2021），企业的技术创新水平得以提升（Chen and Puttitanun，2005；邱洋冬，2022）。
在经济高质量发展研究方面，学者们从多个视角探讨了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影响因素，如雾霾污染（陈诗一和陈登科，2018）、资源错配（谭小芬等，2022）、财政失衡（韦东明等，2021）等因素对经济高质量发展具有负向影响，而绿色金融发展（史代敏和施晓燕，2022）、产业结构升级（王桂军等，2020）、科技创新（冉征和郑江淮，2021）、人力资本（吕祥伟和辛波，2020）、对外开放（吴刚等， 2022）、数字经济发展（刘家旗和茹少峰，2022）等因素对经济高质量发展具有正向影响。
上述研究得出了许多具有启示性意义的结论，为我们进一步研究营商环境奠定了基础。然而综观现有研究成果发现，大多数文献侧重于单独探讨营商环境或经济高质量发展问题，缺乏对二者关系的研究。鉴于此，本文利用全球 114 个国家的面板数据，实证分析营商环境对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影响，以期为中国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助推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决策参考。本文的创新点在于：第一，在研究视角方面，将营商环境与经济高质量发展纳入统一分析框架，从理论与实证两方面分析营商环境对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影响。第二，在研究内容方面，利用跨国大样本数据以及世界银行发布的营商环境指数，阐释并实证检验营商环境对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影响机制。
二、 理论分析
（一） 营商环境影响经济高质量发展的一般原理
一方面，营商环境的子系统如政务环境、法制环境、经济环境、市场环境等均是影响劳动力、资本等生产要素跨区域流动的关键因素。一个国家良好的营商环境能够增强对流动性生产要素的吸引力，形成高素质人才和资本向该国集聚（康金红和戴翔，2022），通过集聚经济特有的规模效应、资源优化配置效应、创新效应、竞争效应等推动该国经济高质量发展。另一方面，良好的营商环境简化了企业开办、办理施工许可证、获得信贷、获得电力、纳税等的手续，有利于企业家精神的培养 （张敏，2021），增强资本开办企业的信心，提高社会创业率（Bruhn，2011），同时节约大量的时间和交易成本，也降低包括寻租在内的隐性成本（张菀洺和杨广钊，2022），使企业能够将有限的资金和精力用于研发创新、扩大投资规模、优化生产和销售流程、提高产品或服务质量（牛鹏等，2022）、更好地满足社会对产品和服务的需求等方面，从而有利于提高生产经营效率以及技术创新水平（夏后学等， 2019），促进企业和社会经济的高质量发展。
（二） 营商环境影响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机制
通过对现有文献的梳理，笔者认为，营商环境优化和改善通过高质量资本流入和技术创新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
营商环境优化通过高质量资本流入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发展经济学认为资本投资和资本形成能促进劳动、技术等各类生产要素集聚配置，是实现经济增长和发展的前提和核心要素。对发展中国家而言，资本特别是包括 FDI 在内的高质量资本是稀缺的生产要素。资本投入的持续增加是发展中国家实现经济“起飞”和持续发展的关键。营商环境越好的国家越容易吸引 FDI 等高质量资本流入（张应武和刘凌博， 2020）。FDI 的大量流入不仅带来发展所需的资本，也带来先进的技术、经营理念以及管理经验，这本身就有利于一国经济的高质量发展。同时，FDI 等高质量资本带来的先进技术、经营理念以及管理经验通过知识和技术的溢出效应被国内企业模仿和学习，从而促进国内企业技术进步，提升国内企业的管理和经营效率，最终提高微观经济的全要素生产率和宏观经济的高质量发展水平。
营商环境优化通过技术创新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当前国际政治经济形势错综复杂，各种保护主义和贸易摩擦使全球经济前景不容乐观，在此局势下，一国通过技术创新驱动经济高质量发展无疑是明智的战略选择。良好的营商环境意味着一国对一般投资者提供了有效的保护，能够提振企业信心（陈太义等，2020）。同时，营商环境优化意味着企业等市场创新主体面对着更高的基础设施供给水平、更易获取的信贷资金和更强有力的财税支持，因此企业研发投入的动机增强（Chen and Puttitanun，2005），研发投入强度增加（何凌云和陶东杰，2018），最终企业的技术创新水平和创新质量得到提高（霍春辉和张银丹，2022），在产业竞争效应、关联效应以及集聚效应的作用下，整个社会的科技创新水平不断提升，最终有利于经济发展质量提高。
三、 实证分析
（一） 变量选取和数据来源
本文的被解释变量为经济高质量发展水平（EGQ）。现有文献对经济高质量发展水平的测度主要使用两种方法。一是基于新发展理念构建经济高质量发展评价指标体系。这种方法在国内研究中较为常见，但在跨国研究中限于指标选取困难和数据缺失较少采用。二是利用全要素生产率测度经济高质量发展水平。中共十九大报告指出，“推动经济发展质量变革、效率变革、动力变革，提高全要素生产率”。中共二十大报告同样强调，“要坚持以推动高质量发展为主题，着力提高全要素生产率”。由此可见，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最关键的内涵在于提高全要素生产率（蔡昉， 2018）。刘志彪和凌永辉（2020）基于跨国样本的研究也采用这种方法。对上述两种方法综合权衡，本文使用基于 DEA 方法的全要素生产率衡量各国的经济高质量发展水平。其中，产出指标为按 GDP 平减指数调整后的不变价 GDP，投入指标包括资本和劳动力。相关数据来源于世界银行 WDI 数据库。
本文的核心解释变量是营商环境（BE）。根据世界银行营商环境评价指标体系，使用营商环境总体得分衡量各国营商环境的总体状况，并使用 10 个分项指标得分考察营商环境各分项的状况，包括开办企业（BE1）、办理施工许可证（BE2）、获得电力（BE3）、登记财产（BE4）、获得信贷（BE5）、保护少数投资者（BE6）、纳税（BE7）、跨境贸易（BE8）、履行合同（BE9）和办理破产（BE10）。营商环境数据来自世界银行《全球营商环境报告》。
参考刘志彪和凌永辉（2020）的研究，本文加入以下控制变量：（1）人口规模 （POP），使用各国的人口总数表示。人口规模扩大意味着更广阔的市场需求空间和更充裕的劳动力资源，必然会对社会专业化分工和企业发展产生积极影响，进而提高全要素生产率；（2）人力资本指数（HC），使用各国的平均受教育年限表示。一个国家的人力资本水平越高，则这个国家的劳动力素质和技能越高，而人力资本往往与科技创新紧密相关，高水平的人力资本意味着更高的创新潜力和能力以及更高的全要素生产率；（3）资本投资（CAP），使用各国总资本形成额占 GDP 的比重表示。资本投资是经济增长和发展的前提和基础，合理高效地增加资本投资，有利于弥补市场失灵，破除经济发展的瓶颈，进而优化资源配置并提高全要素生产率，但是资本投资如超过其效率边界则会导致资源配置扭曲，进而抑制全要素生产率；（4）政府干预（GOV），使用财政支出占 GDP 的比重表示。市场经济的正常运行离不开政府的合理干预，政府对经济的适度干预有利于消除全要素生产率提升的不利因素，同时也要注意政府对经济的过度干预会影响经济主体的活力，从而不利于全要素生产率提高；（5）外贸依存度（TRADE），使用各国进出口总额占 GDP 的比重表示。对外开放有利于更好地利用国内和国际两个市场，畅通经济内外循环，引导生产要素和商品跨境流通和合理配置，进而有利于提高全要素生产率。以上控制变量数据来自世界银行 WDI 数据库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数据库。
表1主要变量的描述性统计量
需要指出的是，世界银行发布的《全球营商环境报告》始于 2003 年，由于统计指标的变更，基于指标数据可比性和可得性的考虑，本文的实证研究年份为 2006~2019 年。在以上变量中，除相对型变量和比率型变量外，对营商环境得分、人口规模和人力资本指数等其他变量都进行了对数处理。
（二） 模型构建
本文使用全球 114 个国家 2006~2019 年的面板数据实证考察营商环境对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影响。由于被解释变量“经济高质量发展水平”使用全要素生产率进行衡量，其取值大于 0，且是相对集中的离散数值，为提高估计精度，本文建立 Tobit 回归模型进行实证分析。设定的面板数据 Tobit 回归模型如下：
其中，EGQit 为 i 国第 t 年的经济高质量发展水平，BEit 为 i 国第 t 年的营商环境得分，POPit 为 i 国第 t 年的人口规模，HCit 为 i 国第 t 年的人力资本指数，CAPit 为 i 国第 t 年的资本投资，GOVit 为 i 国第 t 年的政府干预，TRADEit 为 i 国第 t 年的外贸依存度，εit 为随机干扰项。考虑到宏观经济变量之间的交互性影响，本文以解释变量的一阶滞后项作为工具变量代入模型进行回归，进一步缓解由解释变量与被解释变量之间的反向因果关系导致的内生性问题。
（三） 实证结果及分析
1. 整体样本回归结果分析
本文将营商环境总体得分和 10 项分项指标得分以及其他变量的相关数据分别代入前面设定的 Tobit 模型，使用极大似然法进行估计，得到 11 组总体样本的回归结果。
从表2整体样本的回归结果来看，所有模型的 LR 检验均表明模型设定合理。接下来重点观察营商环境对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实际效应。营商环境总体得分（BE）系数为正且在 1% 的水平下显著，表明从 114 个国家的总体样本来看，营商环境越好，越能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这是因为，营商环境越好，吸引的 FDI 就越多，外资进入时带来大量的资本、技术及先进管理经验，对国内企业产生了知识和技术溢出，促进了国内企业技术进步；同时，良好的营商环境也能够增强企业对未来发展的信心，企业的研发动机和研发投入增加，技术不断进步；此外，良好的营商环境还简化了企业在开办和经营过程中的一系列繁琐手续，为企业节约了大量的时间和交易成本，让企业集中时间和资金用于生产经营，提高经营效率。因此，良好的营商环境最终会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接下来看营商环境分项得分指标，10 个分项指标得分均在 1% 的水平下显著促进了经济高质量发展。开办企业得分（BE1）反映企业在开办企业的启动环节手续便捷程度和成本高低；办理施工许可证得分（BE2）、获得电力得分（BE3）、登记财产得分（BE4）反映企业在生产准备环节办理许可证、获得电力资源和进行财产登记方面的便利程度和成本高低，得分越高，说明办理手续越便捷、成本越低；获得信贷得分（BE5）反映企业获得融资的难易度及融资成本高低的情况，得分越高，说明企业获得融资更加容易、成本更低；保护少数投资者得分（BE6）衡量一国在调解纠纷时对利益冲突的调控能力和股东在公司治理方面的权利大小，得分越高，反映利益冲突调控能力越强、股东权利越大；纳税得分（BE7）主要衡量一国纳税时间长短、纳税次数多少、税费负担轻重以及纳税流程是否简化等方面的情况，得分越高，说明纳税时间越短、次数越少、成本越低和流程越简单；跨境贸易得分（BE8）主要衡量开展跨境贸易的便利程度；履行合同得分（BE9）和办理破产得分（BE10）分别衡量了一国用司法程序解决商业纠纷和办理破产时的时间消耗、经济成本等方面的便利度和效果，得分越高，反映解决商业纠纷和办理破产的时间和经济成本越低。以上营商环境分项得分越高，说明开办企业各项准备工作及后续工作手续简单、成本低，在经营过程中更容易获得融资、电力等基本资源，因此在招商引资方面对企业更有吸引力，更容易吸引外资进入，产生知识和技术溢出效应，激发企业创新，提高企业技术水平，促进社会技术进步和全要素生产率提高。
在控制变量中，人口规模（POP）、人力资本指数（HC）、资本投资（CAP）、政府干预（GOV）和外贸依存度（TRADE）均显著促进了经济高质量发展，与前文控制变量设定部分的理论分析一致。人口规模（POP）扩大能够让一国更好地利用人口红利释放的内需潜力以及成本优势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适度的政府干预（GOV） 有利于弥补市场失灵，为国家经济发展提供必需的公共产品和服务，从而有利于经济高质量发展。以外贸依存度（TRADE）表征的一国对外开放程度越高，越有利于该国利用国内和国际两个市场合理配置资源，进而有助于经济高质量发展。值得注意的是，人力资本指数（HC）和资本投资（CAP）对经济高质量发展的促进效应最显著。这是因为，人力资本指数（HC）越高，说明一个国家的人均受教育年限越长，劳动力的知识技能水平越高，高素质劳动力越多，就越有利于推动一国技术进步和全要素生产率提高，进而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资本投资（CAP）越高，说明总资本积累越多，资本是关键的生产要素，尤其对于发展中国家而言，增加资本投资有利于缓解资本稀缺对经济发展的制约，有利于引进高素质人才、购买先进的生产技术和设备，从而为经济腾飞和经济高质量发展创造良好的条件。
表2总体样本回归结果
注：*、**、*** 分别表示在 10%、5% 和 1% 的水平下显著，括号内为标准误。下表同。
因上述 Tobit 模型是基于随机效应的回归结果，本文同时采用固定效应模型进行回归，以进一步缓解可能存在的内生性问题。从回归结果来看，与基于 Tobit 模型的回归结果相比，除系数值大小存在一定差异外，系数值的符号和显著性均保持一致，由此说明本文的回归结果稳健。因篇幅所限，此处未展示相应的回归结果。
2. 基于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分样本稳健性检验
通过对 114 个国家整体样本的分析，我们发现营商环境总体指标和 10 个分项指标均显著促进了经济高质量发展，初步说明本文的实证结论具有较好的稳健性。接下来本文根据联合国贸发会议的分类方法，将 114 个国家分为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两组分别进行回归分析，进一步考察营商环境对经济高质量发展实际效应的稳健性。回归结果分别见表3和表4。
表3发达国家样本回归结果
从表3来看，营商环境总得分（BE）回归系数在 5% 的水平下显著为正，说明总体上看，发达国家营商环境改善对经济高质量发展具有显著的促进作用，这与基于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在内的全样本回归结果一致。从营商环境各分项指标来看，除登记财产（BE4）、纳税（BE7）、跨境贸易（BE8）指标外，其他分项指标都显著为正。事实上，当前发达国家的营商环境处于较高水平，发达国家应该全面审视营商环境，找准营商环境的短板和不足，从结构上优化营商环境，破除营商环境制约经济高质量发展的瓶颈。从表4来看，营商环境总得分（BE）回归系数显著为正，说明发展中国家营商环境改善显著促进了经济高质量发展，因为对于大部分发展中国家来说，当前主要还处于吸引外资阶段，良好的营商环境简化了企业开办和经营中的手续，节约了大量的时间和交易成本，让企业对未来发展更有信心，从而更容易吸引外资进入，外资进入给发展中国家带来急需的资本和技术，促进了发展中国家的技术进步、经济增长以及经济高质量发展。从表3可知，营商环境总得分指标的回归系数为 0.128，且在 5% 的水平下显著；从表4可知，营商环境总得分指标的回归系数为 0.239，且在 1% 的水平下显著，表明营商环境改善更能促进发展中国家经济高质量发展。主要原因可能是，发展中国家的营商环境水平较低，营商环境改善对经济高质量发展的边际促进效应更显著。因此，这一结论具有较强的启示意义。从营商环境的分项指标来看，10 个分项指标都显著促进了发展中国家经济高质量发展，这与全样本回归的结论一致，说明分项指标回归结论也具有较强的稳健性。
表4发展中国家样本回归结果
（四） 影响机制检验
前文理论分析部分已经阐明营商环境优化通过高质量资本流入和技术创新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那么现实的营商环境优化与经济高质量发展之间的正相关关系是否如理论分析那样通过这两条路径实现？接下来，本文使用中介效应检验法对可能存在的影响机制进行实证检验。建立的中介效应检验模型如下：
其中，Mit 为中介变量，包括高质量资本流入（FDI）和技术创新 （PATENT），高质量资本流入用一国流入的外商直接投资净额表示，技术创新用一国居民和非居民的专利授权量表示；Xit 为控制变量，与前文实证分析所用控制变量相同。需要指出的是，第2个模型使用同时控制国家和年份效应的固定效应模型进行回归。对于上述 3 个模型而言，第 1 个模型为前面实证分析的基准模型，已经验证了营商环境与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正相关关系，第 2 个模型通过观察解释变量营商环境回归系数 b1 的显著性判断营商环境优化是否有利于高质量资本流入和技术创新。如果 b1 显著，则再观察第 3 个模型中介变量回归系数 b2 的显著性，如果 b2 也显著，则说明营商环境优化确实通过高质量资本流入和技术创新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
表5机制检验回归结果
从机制检验回归结果表5发现，一国营商环境优化显著促进了以 FDI 为代表的高质量资本流入和技术创新水平，同时高质量资本流入和技术创新水平也显著推动了经济高质量发展。这一实证检验结果很好地验证了前文关于营商环境优化对经济高质量发展影响机制的理论阐释，更为关键的是说明了优化营商环境对吸引国际先进资本流入和促进技术创新进而助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现实意义。
四、 结论与政策启示
本文以全球 114 个国家 2006~2019 年的面板数据为研究样本，使用面板 Tobit 回归方法和中介效应模型考察了营商环境对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影响。从总体样本的回归结果来看，营商环境整体上显著促进了国家层面的经济高质量发展；从营商环境各分项指标的回归结果来看，10 个分项指标也都显著促进了经济高质量发展；从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分样本回归结果来看，营商环境总得分对两者的经济高质量发展均具有显著的积极影响，同时各分项指标基本上表现出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的作用，值得注意的是，营商环境对发展中国家经济高质量发展的促进作用更显著。此外，机制检验结果表明营商环境优化通过吸引高质量资本流入和技术创新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
从实证结果来看，中国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优化营商环境有利于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这与近年来中共中央一系列战略决策及部署不谋而合。因此，各级政府应深化对优化营商环境重要性的认识，加快推进全面深化改革，进一步简政放权、提升政府服务水平和服务质量，为各类市场主体投资营造稳定、公平、透明的市场环境，不断激发市场主体的活力、信心和创新动力，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
各级政府应深化对优化营商环境重要性的认识。地区间的经济发展差距，表面上看是源自资源要素禀赋、区位优势等方面的差距，实则是营商环境的差距所致。本文的研究表明，相对于发达国家，优化营商环境对发展中国家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推动作用更显著。因此，我们有理由相信优化营商环境对欠发达地区更迫切。鉴于此，对于中国中西部地区而言，地方政府更应高度重视优化营商环境的重要性，主动对标国内、国际营商环境体系标杆，加强营商环境体系建设。
打造高效便捷的政务环境。一方面，要进一步简政放权，加快推进“放管服”改革，科学界定政府与市场的效率边界，持续简化或取消开办企业、登记物权等方面不必要的事前行政审批事项，加强事中和事后监管。另一方面，各级政府部门应加强职能协调，提供跨部门合作、多事项联办的一站式服务，还应主动对接企业等市场主体，尽最大可能提供全程帮办、代办服务。此外，要加快数字政府建设，深入推进“互联网 + 政务服务”，提高政务服务效率，将市场主体从繁琐的“跑腿”活动中解放出来，并降低其交易成本。
培育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第一，对标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建设目标，建立开放和竞争的要素市场，破除地方保护主义，打破城乡和行业分割，促进资本、人才等生产要素流动和高效配置。第二，完善和优化负面清单制度，大力破除市场准入壁垒，全面落实“非禁即入”原则，充分保障各类市场主体的公平权利。当前应在全面实行准入前国民待遇加负面清单管理制度的基础上，推动外商投资自由化，并着重引导外资进入先进制造业、生产性服务业等重点领域。第三，各级政府应充分利用大数据、区块链等新兴技术，建立监管平台，创新监管方式，加强市场监管，特别要加大对垄断和不正当竞争的处罚力度，鼓励企业在公平公正的基础上竞争，同时构建以守信激励和失信惩戒为核心的社会信用体系。第四，政府在招投标、政府采购、解决企业纠纷时要公平对待国有企业和民营企业、内资企业和外资企业、本地企业和外地企业。第五，要完善市场领域法律法规，除《反垄断法》《反不正当竞争法》 外，还应重点修订《专利法》，健全知识产权侵权赔偿和侵权维权援助制度，加强对知识产权的保护力度，保障知识产权所有者的利益。保护知识产权有利于激发市场主体的技术创新动力，对经济高质量发展产生积极影响。
瞄准国际一流标准，补齐营商环境短板。根据世界银行发布的《全球营商环境报告 2020》，虽然中国的营商环境在国际上的排名有了上升，但纳税指标和获得信贷指标排名比较靠后，而基于全样本和发展中国家样本的实证检验均表明纳税和获得信贷这两个分项指标均能显著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因此，中国在优化营商环境过程中要补齐纳税和获得信贷方面的短板。在与纳税指标相关的税收营商环境建设方面，要进一步加大减税降费力度，提升税收法治化水平，总体上降低企业的税负水平，同时深入推进“互联网 + 税务”征管模式，提高税收征管效率和纳税服务质量，减少企业在纳税过程中的时间和经济成本。
在与获得信贷指标相关的融资环境建设方面，从中国的实际来看，大量的民营企业和中小微企业获得信贷的难度较大，因此，各级政府应健全多层次金融服务体系，推动商业银行等金融机构与民营企业和中小微企业的银企对接，创新信贷产品，优化信贷结构，降低企业融资成本。同时，还应借助互联网和大数据技术，大力发展数字普惠金融，实现客户精准定位与精准服务，从而更好地满足弱势群体的金融需求。此外，还需大力发展多层次资本市场，满足不同类型企业上市融资的需求。
值得注意的是，虽然中国的经济总量居世界第二，但科技创新能力与发达国家相比仍存在较大差距，因此，如何提高科技创新能力是当前非常紧迫的任务。正如前文分析所言，中国应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以激发市场主体的创新动力和活力。一方面，政府应完善基础设施以及教科文卫、社会保障等公共服务，打造有利于创新要素集聚的良好环境；另一方面，建立健全创新激励机制，通过财政贴息、税费减免、政府创新投资基金等政策，大力支持企业和科研院所等进行科技创新，并加强对知识产权的保护。此外，在招商引资过程中，注重和招才引智有机结合，以更好地促进科技创新和经济高质量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