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是影响中国出口企业僵尸化的因素。本文选取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作为研究的切入点与视角，采用企业层面数据，运用倍差法探究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的大幅下降给中国出口企业僵尸化造成的影响。结果发现，《中国— 东盟全面经济合作框架协议》付诸实施所引致的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的大幅下降明显抑制了中国出口东盟企业的僵尸化。这种抑制效果的发挥因出口企业的所有制、所在地区以及要素密集程度的差异而展现出明显的异质性。机制检验结果显示，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的大幅下降主要依托学习效应、竞争效应、进口中间品贸易环境改善等路径来遏制出口企业的僵尸化，其中进口中间品贸易环境改善的作用最为明显。实证结果从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降低的视角为抑制中国出口企业僵尸化提供了新思路。
关键词
Abstract
The regional trade policy uncertainty is an important factor affecting the zombie of Chinese export enterprises. Taking the China-ASEAN Free Trade Area as the research entry point, using enterprise level data and difference in difference method, this paper comprehensively explores the effect of significantly reducing the regional trade policy uncertainty on the zombie of Chinese export enterprises. The results show that the implementation of the Framework Agreement has led to a sharp decline in the regional trade policy uncertainty, which has significantly inhibited the zombie of China’s export enterprises to ASEAN. At the same time, it is also found that the inhibition effect also shows obvious heterogeneity due to the differences in ownership, location, and factor intensity of export enterprises. In addition, the results of the mechanism test also show that the regional trade policy uncertainty has decreased significantly, mainly relying on learning effect, competition effect and improving the trade environment of imported intermediate goods to curb the zombie of export enterprises, among which the role of improving the trade environment of imported intermediate goods is the most obvious, accounting for 23.41% of the total effect. The empirical results provide new ideas for suppressing the zombie of Chinese export enterprise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reducing regional trade policy uncertainty.
改革开放以来，伴随着出口规模的不断增大，中国企业僵尸化也日益严峻。中国出口企业僵尸化比率在 2000~2013 年保持在 10.98%。僵尸企业会破坏市场秩序、扭曲信贷资源配置以及引发产能过剩（Caballero et al.，2008；Hoshi and Kashyap， 2009；何帆和朱鹤，2016；乔小乐，2019）。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迫切需要抑制出口企业僵尸化现象。当前，中国对外签署的 FTA 数量已达 20 个，其中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以下简称“CAFTA”）具代表性。2002 年 11 月，中国与东盟达成《中国—东盟全面经济合作框架协议》（简称《框架协议》），并自 2003 年 7 月 1 日起正式付诸实施，2018 年中国—东盟自贸协定“升级版”正式落地。随着《框架协议》 的付诸实施，长期存在于 CAFTA 成员国内部的贸易政策不确定性极大降低和消除，中国企业对东盟出口不断增长，出口金额由 2001 年的 184 亿美元升至 2013 年的 2，441 亿美元，年均增长率为 22%；与此同时，中国出口东盟的僵尸企业占比也由2001 年的 16.64% 下降至 2013 年的 8.81%。本文关注《框架协议》实施背景下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降低对中国出口企业僵尸化的影响效果及其作用机理。
一、 文献综述
（一） 贸易政策不确定性对出口企业影响的研究
这方面主要探讨 WTO 框架所引致的贸易政策不确定性的大幅降低给企业进入与退出海外市场造成的影响。Pierce 和 Schott（2016）认为，存在于中美之间的贸易政策不确定性因 2001 年中国加入 WTO 而快速降低，两国企业的经贸往来由此变得更为密集和频繁。Handley 和 Limão（2017）强调，贸易政策不确定性的大幅降低有助于更多企业进军海外市场。Feng 等（2017）发现，随着贸易政策不确定性大幅且持续性的下降，退出企业的比例大幅下降，而新进入企业的比例却持续走高。贸易政策不确定性同出口企业产品价格、质量、创新及分布之间的内在关联也引起学界的关注（Handley and Limão，2017；Feng et al.，2017；苏理梅，2016；汪亚楠等， 2020）。还有一些研究探寻贸易政策不确定性与出口企业利润、附加值、生产率及储蓄率等的内在关联（Handley and Limão，2015；毛其淋和许家云，2018）。
（二） 僵尸企业的研究
有关僵尸企业的研究集中在以下 4 个方面：第一，识别僵尸企业的方法。Caballero （2008）最早提出了精准甄别僵尸企业的办法（又称“CHK”法），这一方法的要义为：只要企业的实际利息支出比其应付利息低，就应该被认定为僵尸企业。Fukuda 和 Nakamura（2011）在此法基础上通过加入“过度借贷准则”和“盈利准则”，较好解除了 CHK 法所固有的识别问题（又称“FN-CHK”法）。考虑到上述方法，与中国国情存在较大差异，黄先海（2016）和诸竹君（2018）、聂辉华（2016）和黄少卿等（2017） 分别通过引入中国会计准则、短期冲击因素对 FN-CHK 法进行了修正。第二，僵尸企业的形成原因。有关研究主要分析了政府补贴行为、4 万亿资金刺激政策以及银行融资偏袒对僵尸企业形成的影响（Caballero，2008；聂辉华，2016）。第三，僵尸企业对经济发展的影响。已有研究主要关注僵尸企业可能会给正常经营企业的融资、税收负担及创新活动等带来负面影响（Tan et al.，2016；李旭超等，2018；唐福杰，2020）。第四，抑制僵尸企业的方法。已有研究主要从精简人员、优化企业固定资产以及提升最低工资标准等方面给出解决僵尸企业的措施（包群等，2017；余典范，2020）。
综上，尽管贸易政策不确定性、僵尸企业等相关研究成果已经颇为丰硕，但仍存在一些问题。首先，从贸易政策不确定性的研究文献来看，大量研究围绕 WTO 多边框架进行，对于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的关注不够。其次，针对中国出口企业僵尸化的研究十分匮乏。再次，鲜有学者从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变动的视角探讨解决僵尸企业的方法和途径。最后，基于《框架协议》付诸实施所带来的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大幅降低给中国出口企业僵尸化造成的影响效果及其内在机理的研究暂未见到。
本文可能的创新点包括：以《框架协议》付诸实施为研究背景，从跨区域合作的视角，探寻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大幅降低给中国出口东盟企业僵尸化造成的影响效果及演变机理；依托企业数据，运用倍差法（DID）对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大幅降低给中国出口东盟企业僵尸化所造成的影响程度及其效应进行研讨。
二、 理论机制分析与假说提出
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大幅下降可能会依托出口企业学习效应的快速增强而降低其僵尸化。一般而言，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大幅降低，企业进入出口市场的门槛也将下降，更多企业有机会保持其在海外市场的长期经营活动，这就使得其能够较好地同国外企业建立长久合作关系，从而持续获得管理经验和生产技术，最终促成学习效应大幅提升，显著抑制僵尸化。
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大幅降低有可能借助竞争效应推进出口企业快速提高竞争能力，从而抑制僵尸化。Feng 等（2017）的研究表明，由于竞争效应机制的大量存在，贸易政策不确定性降低能够整体上促进出口企业竞争力提升。笔者认为，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降低，出口企业的竞争强度也会由此增强，出口企业要生存和发展，必然要不断进行技术创新和持续优化工艺流程，最终有助于带动核心竞争力不断提升，抑制其僵尸化。
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大幅降低可能依托进口中间品贸易环境的改善来遏制出口企业可能的僵尸化。有研究表明，企业进口中间品有利于其技术创新能力的显著增强（田巍和余淼杰，2014），并抑制僵尸化的可能性。
综上，本文给出如下假说：
假说 1：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的大幅下降，有助于降低中国出口企业的僵尸化。
假说 2：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的大幅降低，可以依托学习效应、竞争效应和中间品进口环境改善等效应的发挥遏制中国出口企业的僵尸化。
三、 模型、变量与数据
（一） 计量模型
为掌握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大幅下降给中国出口东盟企业僵尸化造成的影响，本文以《框架协议》付诸实施前后中国不同出口企业遭遇的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降低幅度不尽相同的典型事实为依据，划分处理组与控制组，得到如下基准模型：
(1)
式（1）中，c 、f 和 t 分别为目的国、企业和时间；zombie 代表出口企业的僵尸化。交叉项 post2003×ptpucf2001 表示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大幅下降给中国出口企业僵尸化造成的影响，post2003 为二值变量，年份大于或等于 2003 年时取值为 1，否则取值为 0；ptpucf2001 为连续变量，表示《框架协议》付诸实施前企业承受的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上述处理方式主要参阅了 Lu 和 Yu（2015）的做法。Zcft 代表控制变量集合，Fc、Ff 和 Ft 分别为目的国、企业和时间的固定效应，ζcft 表示误差项。
（二） 变量说明与测度
1. zombie 指标的测度
有关僵尸企业测度的代表性方法主要包括 CHK 方法（Caballero，2008）、 FN-CNK 方法（Fukuda and Nakamura，2011）和 FN-CNK 修正方法（诸竹君， 2018）。本文采用 FN-CNK 修正方法对僵尸企业进行测度。具体识别步骤如下：
第一步，测度企业 f 在 t 年所需支付的最小利息金额 RAf，t：
(2)
其中，BSf，t-1 和 BLf，t-1 分别代表企业 f 在 t-1 年所获得的银行短期借款和长期负债的总规模，rst-1 和 rlt-j 分别代表银行在 t -1 年提供给企业的短期借款和长期负债的优惠利率水平。
第二步，测度企业 f 在 t 年的利息总收入 RBf，t：
(3)
其中，ASf，t-1、AFf，t-1 和 ARf，t-1 分别代表企业 f 在 t-1 年的流动资产、存货及应收账款规模，rdt 代表银行在 t 年推出的 1 年期准存款利率。
第三步，测度企业 f 在 t 年的实际净利息支出 RCft 与其应付利息之差的比例 （RAft-RBft）：
(4)
其中，Lf，t-1=BSf，t-1+BLf，t-1，表示企业 f 在 t-1 年的银行贷款总规模。当 gapf，t<0 时，依据 CHK 方法可以判定该企业为僵尸企业。
第四步，Fukuda 和 Nakamura（2011）认为以上测度方式极有可能导致将融资成本较低的企业错误识别为僵尸企业，由此，本文尝试采用企业利润信息修正的方法获得更为真实的僵尸企业状况：
(5)
只要式（5）成立，即便满足 gapf，t<0 的条件，该企业也不能被认定为僵尸企业，由此可得 FN-CHK 方法甄别出的僵尸企业。
第五步，甄别去除政府补贴后的僵尸企业，主要依据的条件为：
(6)
当式（6）成立且又满足 gapf，t<0 的条件，那么该企业就不能被认定为僵尸企业，反之则被判定为去除补贴后的僵尸企业，这也是本文识别僵尸企业的主要标准。
2. post2003×ptpucf2001 的测算
在 ptpucf2001 的测度上，本文主要采纳 Osnago 等（2015）的处理方式来测度区域贸易政策的不确定性。具体公式为：ptpu =τbt-τmfn2001，其中，τbt 代表 WTO 框架下东盟各国的约束性关税水平（bound tariffs，BT），τmfn2001 代表《框架协定》正式落地执行前东盟给予中国的 MFN 关税税率；在此基础上，依托 2001 年东盟各国的 MFN 关税和 WTO 给予东盟各国的 BT 关税，获得东盟各国产品税率差值，并进一步得到《框架协议》付诸实施前东盟各国产品层面上的贸易政策不确定性；①然后，根据中国任意企业当年出口东盟各国产品层面的总金额与该企业当年出口该国总金额的比值对以上结果进行加权平均，最终得出中国出口东盟企业层面事前区域贸易政策的不确定性水平。
3. 控制变量 Zfit
本文选取的控制变量有：企业劳动力规模（lnlabor），以企业从业人数指标取对数替代；资本密集度（lnkl），以企业固定资产净额指标同企业从业人数指标的比值取对数替代；企业年龄（lnage），以企业当年年份同企业成立年份取差值并加 1 然后取对数替代；企业融资能力（finance），为二值变量，如果企业存在正利息支出，则取值为 1，反之取值为 0；政府补贴（sub），以企业补贴收入指标占主营业务收入指标的比值替代；企业利润（lnprofit），以企业利润指标取对数替代。
（三） 数据来源及处理
实证层面数据来自《中国工业企业数据库》《中国海关企业数据库》和关税数据库，数据跨度为 2001~2013 年。《中国工业企业数据库》的数据整理：依托 Brandt （2012，2017）、毛其淋（2020）的处理方式，剔除违反基本会计准则的企业和人数低于 8 人的企业。《中国海关企业数据库》的数据整理：先剔除企业名称不全或存在乱码的企业，仅保留出口目的地为东盟各国的企业样本，再遵照“企业—年度— 产品”的标准整理得到符合要求的出口企业样本。东盟各国关税数据的整理：先参照已有文献做法，统一东盟各国关税数据库中的产品编码，然后再求得东盟各国产品层面的贸易政策不确定性。最终数据库的匹配如下：本文先对整理好的贸易政策不确定性数据库、《中国海关企业数据库》依照“目的国产品”标准进行匹配，再采用该企业当年出口东盟任意产品总金额与该企业当年出口东盟全部产品总金额的比值进行加权平均，从而获得该年该企业的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最后依次按照企业名称、电话号码后 7 位以及法人的相关标准与《中国工业企业数据库》进行匹配。表1是本文主要变量与指标的统计描述。
采用 DID 方法进行分析的前提就是必须满足“共同趋势”假定。本文依据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的平均值将全部企业划为高贸易政策不确定性组（处理组， ptpu2001 ≥ 10.35%）和低贸易政策不确定性组（对照组，ptpu2001<10.35%），接着测算处理组和对照组的僵尸企业占比，然后观察每组僵尸企业占比的变化。具体结果见图1，可以看出，控制组和处理组在《框架协议》付诸实施前僵尸企业占比变化保持了总体一致性。随着《框架协议》的付诸实施，高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组僵尸企业占比的下降速度要远超低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组，且两者间的差异有不断拉大的态势，由此确保了本文选择 DID 方法的合理性。
表1主要变量与指标的统计描述
四、 实证结果与讨论
（一） 基础回归结果
基础回归（ 表2） 表明，《 框架协议》付诸实施所引致的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大幅降低遏制了中国出口东盟企业的僵尸化。劳动力规模（lnl）、资本密集度（lnkl）、企业年龄（lnage）、补贴（sub） 均对中国出口东盟企业僵尸化的影响呈现显著正向效应。但是，企业融资能力（finance）、企业利润 （lnprofit）呈现显著负向效应。
图1高、低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组中的僵尸企业占比变化
（二） 不同所有制
本文将样本企业分为国有企业、非国有企业（包括私营企业、外资企业等）并进行分组回归，回归结果（表3）发现，无论是国有企业还是非国有企业，回归结果都显著为负，由此说明，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大幅下降给国有企业和非国有企业的僵尸化均带来了显著负向效应。但是，值得注意的是，国有企业的改善效果更为明显，这主要是因为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大幅降低招致了外部市场的激烈竞争，使得国有企业的垄断优势被削弱，国有企业为确保其在国外市场的持续经营，不断增加研发投入和开展产品技术革新，从而抑制了僵尸化。
（三） 不同出口地区
本文将样本企业按地区划为东部地区和中西部地区，回归结果（表3）表明，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大幅下降对东部地区企业的僵尸化有较明显的遏制作用，对中西部地区企业的影响不显著。这可能与中西部地区较为落后有关。
表2基本回归结果
注：*、**、*** 分别代表10%、5%、1% 的显著性水平，下表同。
（四） 不同要素密集度
本文将样本企业划为劳动密集型企业和资本技术密集型企业，回归结果（表4）表明，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大幅下降，对劳动密集型企业的僵尸化具有较明显的遏制作用，对资本技术密集型企业的效果不显著。可能的原因在于，劳动密集型行业是当前中国发展成熟、体系完备、吸纳就业人数多的行业，但同时也面临着产能过剩难题，随着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的降低，该行业的出口企业凭借自身传统优势，抓住机遇大量进入出口市场，较好解决了产能过剩问题，出口企业僵尸化的可能性大幅降低。对于资本技术密集企业，可能由于其在资金技术上的优势，能够在很大程度上抑制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降低带来的影响，从而使得影响效果不显著。
表3不同所有制、出口地区的回归结果
（五） 企业是否仅出口东盟地区
本文将样本企业划分为仅出口东盟地区、既出口东盟地区也出口其他地区两类并在此基础上分组回归，回归结论（表4）证实，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大幅下降对上述两类企业的僵尸化均有抑制作用，但对前者的抑制作用更加明显。可能的原因在于，仅出口东盟地区的企业为了维持其在出口市场的生存和发展，必然会采用更先进的清洁技术进行生产和出口，从而有利于增强竞争力，抑制僵尸化现象的出现。
表4不同要素密集度、企业是否仅出口东盟地区的回归结果
（六） 稳健性检验
1. 反事实检验
借鉴石大千（2018）的处理方式，设定《框架协议》付诸实施的时间提前至 2002 年，回归结论（表5）证实，该种情形下核心自变量的影响效果并不明显，由此证实，中国出口东盟企业僵尸化程度的降低主要来自《框架协议》的付诸实施。
2. 更改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的测度方法
按照 Handley 和 Limao（2015）的处理方式测度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具体公式为 ptpu =1-（τmfn/τbt） σ，σ 的值分别设定为 2 和 4，①最终回归结论仍旧十分显著（表5）。
3. 选取不同年份的 MFN 关税测度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
采用东盟各国 2002 年的 MFN 关税测算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表5），结论仍显著。
表5稳健性检验结果
五、 机制检验
（一） 中介机制检验模型搭建
笔者在借鉴毛其淋（2020）的做法基础上，建构如下中介机制检验模型：
(7)
(8)
(9)
(10)
在式（7）~式（10）中，f 和 t 分别代表企业和年份，Mcft 代表中介机制。lntfp 代表学习效应机制，为对该机制进行精准的量化，本文选取全要素生产率代表，在对全要素生产率的测度上，主要运用了 LP 和柯布—道格拉斯函数相结合的方法进行测算；① innov 表示竞争效应机制，主要借助佟家栋和李胜旗（2015）的方法，选择新产品产值同销售总额之比表示；lninterm 表示中间品进口贸易环境改善，选择中国出口东盟企业进口东盟中间品的总体规模并取对数。②在中间产品的界定上，参考已有文献的做法，将第 22 类、第 42 类、第 53 类、第 121 类和第 322 类的产品归为中间品，并在此基础上与《中国海关企业数据库》匹配，从而对该指标进行量化。
（二） 中介机制的检验结果
表6列（1）~列（3）post2003ptpucf2001 的系数均显著为正，说明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的大幅下降，有助于中国出口东盟企业学习效应、竞争效应的增强，同时也有助于推进进口中间品贸易环境的改善，结合表6列（4）~列（6），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大幅降低（post2003ptpucf2001）同学习效应（lntfp）、竞争效应（innov）以及进口中间品贸易环境改善效应（lninterm）的系数均显著为负，表明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的大幅下降，确实能够借助上述效应抑制中国出口东盟企业的僵尸化，且 3 种效应的贡献率分别为 10.75%、7%、23.41%。
表6中介机制检验结果
六、 结论与建议
本文以《框架协议》付诸实施为背景展开研究，得到如下结论。（1）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的大幅下降，有效遏制了中国出口东盟企业的僵尸化势头。（2）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的大幅下降，在遏制中国出口东盟企业僵尸化上表现出显著差异。主要体现在：国有企业、非国有企业（包含私营企业、外资企业等）均有明显改善，但是国有企业的改善效果相较更为明显；东部地区企业得到了较明显改善，中西部地区企业改善效果不明显；劳动密集型企业的改善效果较明显，资本技术密集型企业的效果不明显；仅出口东盟地区企业与既出口东盟地区也出口其他地区企业的僵尸化均受到显著抑制，但前者的效果更显著。（3）机制检验结果表明，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的大幅下降，主要依靠学习效应、竞争效应和中间品进口贸易环境改善效应等路径遏制中国出口东盟企业的僵尸化。同时也发现，进口中间品贸易环境改善的效果更显著，贡献率占比高达 23.41%。
本文的政策含义是：第一，要积极推进以周边国家为基础的对外 FTA 建设步伐。区域 FTA 所引致的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大幅下降对遏制出口企业僵尸化具有重要意义，因此推进以周边国家为基础的区域双边合作显得尤为重要。为此，中国政府要积极争取中日韩 FTA 尽快落地，同时加快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合作，积极探讨构建双边 FTA 的可能性。第二，遵照“构建全球高标准 FTA 网络”的宏伟目标，积极寻求 FTA 优化与升级。从中国政府已经构建的 FTA 来看，与成员国之间的合作成果主要还是停留在相互减免关税的层面，与 CPTPP 等高标准 FTA 还有差距，未来中国要想进一步抑制出口企业僵尸化，就要不断深化同 FTA 区内成员在高精尖部门的合作，全面降低在这些领域的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进而从更深层次、更宽领域激发出口企业活力。第三，坚持互利共赢的理念，全力维护区域 FTA 的稳定性和可持续性。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发挥抑制出口企业僵尸化的作用，依赖持续且稳定的区域 FTA 环境，这就要求中国政府在区域 FTA 的建设过程中，兼顾区内成员的利益，积极寻求各方利益的最大公约数，以磋商的方式化解区域 FTA 运行过程中面临的难题。
① 本文同时运用2002年的关税数据测算东盟各国区域贸易政策不确定性的大小，回归结果依然稳健。
① 该做法主要参照佟家栋和李胜旗（2015）的处理方式。
① 受制于微观企业层面数据缺失的限制，2001~2007年运用LP测算方式，2008~2013年采用柯布—道格拉斯函数测算方式替代。
② 此处同样对出口额运用历年人民币对美元的汇价进行了转换。